
我像一條遊魂一樣回到病房門口時,正好遇見來做檢查的院長。
她看著我失魂落魄端著保溫桶的樣子,恨鐵不成鋼的開口:“穆清瑤,你出於個人原因放棄出國深造的機會我可以理解,但你現在這麼一副保姆的做派又是要幹什麼?”
我神色恍惚,想起撕毀留學offer那天我們大吵的那一架。
項一喬打工供我上學的那些年太苦了,每天隻吃一碗泡麵,餓了就去喝自來水喝個水飽,困了就抽自己兩巴掌,不分白天黑夜蹲在橋洞下麵等活幹。
因為沒錢,被橋洞常住的乞丐打得頭破血流也舍不得去醫院。
人窮的時候命太賤,所以我毫不猶豫拒絕了留學offer,沒打算給他添更多負擔。
那是我這麼多年第一次見到項一喬如此撕心裂肺的哭喊,他摔了手裏秋天的第一杯奶茶,大聲質問我:“穆清瑤,你怎麼可以這麼對不起自己的夢想?”
我記得他緊緊揪著自己的頭發,紅著眼眶不斷向我道歉,說當男朋友的太沒用,才會在我最需要的時候沒辦法給我想要的幸福。
哭到最後,他緊緊抱著我,像是要將我嵌進自己的骨頭裏:“穆清瑤,我這輩子都是欠你的。”
“就算是死,我也不會辜負你。”
這承諾太動人,動人到我因為這一句話幸福了好多年。
可這承諾也太沉重了,重到沉入心海,重到即使我們現在賺到的錢已經足夠我在全球留學幾百次,也沒人再有力氣重新提起。
我抹了抹眼淚,沒勇氣再看院長責備又關愛的眼神,逃也似的回到了休息室。
手機滴滴滴響起,一串本地熱搜把我從以往的夢境中狠狠叫醒。
互聯網黑馬總裁攜孕妻首次公開亮相的新聞鋪天蓋地。
首頁照片裏,項一喬與白鶴深情對視,兩人的手交疊著放在白鶴已經明顯凸起的孕肚上,笑容寧靜恬淡。
我哆嗦著腳往病房跑去,想起結婚時,項一喬說現在盯著他的眼睛太多,他暫時不能公布自己的家人。
“公司剛剛起步,現在是一團亂麻。隻能委屈你先在幕後了。”他輕聲哄著我。
當時我識大體的點頭,現在才後知後覺意識到,從來不是他不能,隻是他不想。
我看著住院醫師拿著B超機一寸一寸掃過白鶴圓潤的孕肚,忍不住問:“幾個月了?”
“差不多六個月了。”那頭的醫生回答。
我想起半年前,我們結婚紀念日那天,項一喬說要去車庫給我拿準備好的禮物,結果久久未歸。
在我終於按耐不住要下樓找他時,他襯衫淩亂,麵色酡紅的回到了家。
“好不容易才找到,怕你等得著急,一路跑回來了。”他解釋。
我那時滿心感動,還幫他把翻的亂七八糟的車內飾一樣一樣清洗幹淨。
現在我才知道,原來那是他和我最好的閨蜜在車上瘋狂運動的結果。
我扯出一個苦澀的笑:“項一喬,我十八歲就跟了你,你就這麼對我,你還要臉嗎。”
項一喬麵色不變,反而嘲弄的笑了起來:“瑤瑤,你十八歲就能被男人拐走,到底是誰不要臉。”
我被這句話死死定在原地,甚至有一瞬間忘記了該怎麼呼吸。
項一喬過來,粗暴地把我從病房拖了出去。
“問完了就走,別打擾白鶴休息。”
肩膀被粗暴的磕在門框上,尖銳的疼痛讓我控製不住嘶了一聲。
項一喬微微一停頓,還是將我推了出去,將門摔得震天響。
“要不是白鶴說看見你才安心,我早就不想待在你們這個破醫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