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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任大典前三天，楚明月最後一次來地牢。

她什麼都沒帶，隻有手上提了一盞燈。

燈油燒的是蠱脂，

火苗綠幽幽的，把她的臉切成明暗兩半，

她蹲在鐵欄外，把燈擱在地上，

“師姐，你在地牢裏住了一個月，想清楚了嗎？”

我靠在石壁上，沒有答話。

“想清楚了，當年給你那碗解藥裏，我下了‘長相思’。”

她提燈的手頓住，火苗跳了一下，她的影子在石壁上晃得像一個不人不鬼的東西。

“你喝下解藥的那一刻就中了我的蠱，這十年你對我的依賴、信任、不舍，有多少是真，有多少是蠱？”

她的手指在燈柄上收緊，指節一寸一寸發白，

“師姐騙人。”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像在跟自己說話，

“如果真有蠱，為什麼我還能對你下手？”

“因為‘長相思’隻控製一種情緒。”

我盯著她的眼睛，

“那就是愛，你對我下蠱，是你自己的選擇，但在你心裏最深的那個地方，你分不清對我的恨是真的，還是蠱蟲逼你恨的。”

她站起來，燈盞被裙擺帶翻，蠱脂潑了一地，火苗躥起來舔了一下她的袖口又滅下去。

她走了，腳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快。

那盞燈沒有帶走，火苗跳了三下，滅了，

甬道盡頭重新陷入一片漆黑，

半夜，顧十三摸黑來了。

他沒點燈，蹲在鐵欄外壓著嗓子，聲音抖得不像一個刑堂堂主。

“殷少主，明月小姐今晚去了蠱室，她調了‘噬心’蠱的材料。”

我睜開眼，

“那玩意兒不是控製人的，是要命的。”

“她對誰用？”

“不知道，但她從蠱室出來後直接去找了秦斷，秦斷被吊在刑堂半個月了還沒死，不是扛得住，是她留著當活餌，現在餌沒用了。”

我站起來，手腳上的鐵鏈嘩啦作響。

蠱蟲在我體內蟄伏了一個月，此刻忽然全部蘇醒。

不是因為楚明月催動了它，是因為我催動了它。

我把這隻蠱蟲養了整整一個月，

每次發作我都忍著劇痛，用內力催它蛻皮。

它在我丹田裏蛻了三次皮，如今已經不是楚明月種下的那隻幼蠱了。

它的母蟲在楚明月體內，子蟲在我體內。

但養蠱的規矩是，誰的蠱強，誰就是主。

我咬破舌尖，一滴血落在掌心。

血裏有一隻透明的小蟲在蠕動，背甲上隱隱透出金線。

我輕呼一口氣，

三十天的折磨換一條金線蠱，值了！

我屈指一彈，血滴飛入甬道的黑暗。

蠱蟲落地，沿著石壁縫隙往刑堂的方向爬去。

秦斷若能看見這條金線，他就會知道，我沒有中蠱，

或者說，蠱在我手裏，已經變成了我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