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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每來一次，我就多看清一分，

她眼底那層冷光底下，壓著的東西還沒死幹淨。

她還恨沈渡，恨到必須親手殺了他才能安心。

但她心裏那點良心，還沒完全爛透。

第十一日，地牢來了個新獄卒。

瘦高個，顴骨突出，送飯時把饅頭往地上一扔就要走。

我撿起饅頭掰開，裏麵藏了一張紙條，蠅頭小字，是秦斷的血書，

上麵寫著:少主再撐十日，屬下已聯係各分舵舊部，繼任大典那日動手。

我把紙條嚼碎了吞進肚子，

秦斷的忠心我不懷疑，但楚明月是我親手教出來的。

她的心思有多縝密，她的手段有多利落，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刑堂那日她沒有殺秦斷，不是念舊情，是把秦斷當餌。

等著他把所有忠於我的人釣出來，一網打盡。

我必須在他動手前把消息傳出去，

但怎麼傳？

獄卒送飯隻有三息時間，鐵欄外三重暗哨輪班盯守，楚明月每兩日親自來檢查一次牢房。

唯一的空隙是蠱蟲發作的時候。

暗哨怕我的慘叫聲，每次發作都會退到甬道盡頭。

第三日，蠱蟲發作。

我蜷在地上，指甲在地磚上刮出刺耳的尖嘯。

暗哨罵了一聲，腳步聲往甬道盡頭退去。

我趁機咬破指尖，將血滴進喝水的破碗裏。

蠱蟲被催發到極限時，血裏會帶蟲卵。

遇水孵化，能活三日。

那碗水被獄卒收走時，碗底的血絲已經凝成了一條肉眼幾乎看不見的紅線。

紅線是蠱語，隻有秦斷認得。

它傳達的消息隻有四個字——按兵不動。

血蠱能不能送到秦斷手裏，我沒有十足把握。

但十年前我教過秦斷如何識蠱，他若還記得，就一定能看見。

第五日，楚明月沒有來，

第六日也沒有，

第七日，獄卒換成了顧十三。

他蹲在鐵欄外磕著瓜子，皮笑肉不笑地盯著我。

“殷少主，別等了，秦斷昨兒帶人潛入總壇，被明月小姐抓了個現行，二十三個人，全吊在刑堂裏。”

他湊近鐵欄，把瓜子殼吐在我腳邊。

“明月小姐讓我問你，還有多少人？你一並說出來，她給個痛快。”

我靠著石壁，閉著眼，沒有答話。

顧十三哼了一聲，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罵了句“不知好歹”，腳步聲往甬道外走去。

直到那腳步聲徹底消失，我才睜開眼，慢慢鬆開攥緊的拳頭。

掌心有四個字，用碎瓷片刻的，皮肉翻開，血已經凝了。

顧十三說秦斷帶了二十三個人。

秦斷手下有二十四個人，他故意少說一個。

這不是口誤，是他在套我的話，

這說明秦斷根本沒有動手，

我了然，他收到了，

我的血蠱，他從那碗水裏看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