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喂,許阿姨嗎?對,我是蘇梔的室友,杜粒粒。”
走廊盡頭的樓梯間,杜粒粒刻意把手機開了免提。
跟在她身後的七八個女生擠在一起,屏住呼吸。
我站在樓梯轉角處的陰影裏,靜靜地聽著。
“阿姨,我們實在是沒有辦法了,隻能厚著臉皮來求您。”
杜粒粒的聲音瞬間切換成了極度委屈和無助的調子,甚至帶上了隱隱的哭腔。
“班裏二十三個女生的生理期剛好撞上高考。”
“您也是做母親的,您最懂女孩子的苦了。如果要是因為肚子疼考不上大學,我們這輩子就完了呀。”
電話那頭傳來我媽溫和又焦急的聲音。
“粒粒別哭,別著急。怎麼不早點去醫院開藥調理呢?”
“我們不敢跟家裏說。”
杜粒粒吸了吸鼻子,演得渾然天成。
“我媽覺得吃那種藥會影響以後生育,死活不讓我吃。可是我每次來例假都疼得下不了床......”
“蘇梔說您太忙了,不讓我們打擾您。可是阿姨,我們真的走投無路了,您就救救我們吧。”
真是一出完美的苦肉計。
不僅把我媽高高架在了道德製高點,還順手給我扣了一頂阻撓施救的帽子。
“這孩子,怎麼能這麼說呢!”
我媽的語氣果然變了,帶上了一絲身為醫生的責任感。
“你們放心,明天上午我剛好休息。我去門診給你們配點短效避孕藥帶過去。”
“用不用掛號排隊?”杜粒粒激動地看了周圍人一眼,做了個勝利的手勢。
“不用不用,阿姨直接從藥房拿,回頭阿姨自己補上就行。”
“太謝謝您了阿姨!您簡直是我們的再生父母!”
杜粒粒掛斷電話。
樓梯間裏爆發出壓抑的歡呼聲。
“我就知道!蘇梔就是個小人,她媽人可好了!”
“這下穩了。明天放學我要去吃城南那家超辣火鍋,憋死我了!”
她們簇擁著杜粒粒,像凱旋的將軍一樣走回教室。
我從陰影裏走出來,看著她們得意的背影。
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我媽發來的微信。
【梔梔,粒粒那孩子哭得太可憐了。媽明天去給她們送點調經的藥,你這孩子也真是的,同學有困難怎麼不跟媽說?】
我靠在冰涼的牆磚上,撥通了我媽的電話。
“媽。”
“梔梔啊,你別有情緒。大家都是同學......”
“媽,你仔細聽我說。”
我打斷她的話,聲音冷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她們在騙你。”
電話那頭愣住了。“騙我?”
“她們不是不敢告訴家長,是不想花掛號費,不想去醫院排隊抽血查凝血功能。”
我深吸了一口氣,將上一世的慘痛教訓一字一句地剖開。
“短效避孕藥是處方藥。你沒有見過病人,沒有做過任何問診,沒有監護人簽字。”
“你拿著醫院的藥,私自跑到學校給未成年人發。媽,這叫非法行醫。”
“可是......”我媽顯然被這個詞嚇到了。
“沒有可是。她們現在每天冰水、雪糕不離手,就等著你的藥來兜底。”
“萬一藥吃下去,有人出現凝血功能障礙,或者在考場上痛暈過去。”
我摳著牆皮上的灰泥,指尖泛白。
“你猜,她們是會怪自己吃冰,還是怪你的藥有問題?”
電話那頭陷入了死寂。
我媽在醫院幹了快三十年,她太清楚醫療糾紛的破壞力了。
隻是平時的醫者仁心,蒙蔽了她對人性的防備。
“媽,把你的年假休了。明天一早,就去京市參加那個婦產科前沿學術研討會。”
“去一個月,高考結束前,絕對不要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