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下午的自習課上，教室裏的氣氛依舊詭異。

簡棲雲的小團體時不時向我投來充滿敵意的目光。

她們以為用這種無聲的孤立就能讓我屈服。

簡直可笑。

臨近放學時，班長沈知意突然站到了講台上。

“同學們，打擾一下。”

她清了清嗓子，眼神越過眾人，精準地落在我身上。

“剛剛張老師在班級群裏發了通知。”

“下周三不僅是市裏的朗誦比賽，還是咱們這學期最後一次全市統考摸底。”

教室裏頓時響起一片哀嚎。

“怎麼又要考試啊，煩死了！”

“這次統考成績可是要計入檔案的，直接關係到保送名額呢。”

沈知意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靜。

“張老師說了，這次統考非常重要。”

“特別是女生們。”她刻意加重了語氣。

“咱們班有一大半女生的生理期都在下周。”

“為了防止大家因為身體原因發揮失常，張老師建議大家提前做好準備。”

她走下講台，徑直來到了我和簡棲雲的座位旁邊。

“清和。”

沈知意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我已經跟張老師彙報過棲雲的身體情況了。”

“張老師也認為，如果你爸爸有能力幫忙調理，作為同學，你應該伸出援手。”

我把書包收拾好，拉上拉鏈。

“張老師既然這麼認為，那他為什麼不自己出錢帶她去看病？”

我站起身，毫不退讓地迎上沈知意的目光。

“慷他人之慨，是不是覺得特別有成就感？”

沈知意的臉漲得通紅。

“你怎麼能這麼跟老師說話！”

“我是在跟你說話。”我糾正她。

簡棲雲這時候又開始戲精附體。

她拉了拉沈知意的衣角，聲音虛弱得仿佛隨時會斷氣。

“知意，算了吧。清和就是看我不順眼。”

“我媽已經在家長群裏艾特晏叔叔了，相信叔叔是個明事理的人，不會像清和這樣見死不救的。”

我的動作猛地一頓。

家長群。

我立刻從口袋裏掏出手機，點開高三三班的家長微信群。

屏幕上，簡棲雲媽媽的頭像正活躍得刺眼。

【@晏清和爸爸 晏醫生，我家棲雲最近心悸得厲害，孩子說您之前給她開的藥很管用。眼看就要統考了，能不能麻煩您受累，再給孩子熬一個月的量？】

這條消息發出去不到三分鐘，底下已經跟了一排其他家長的附和。

【晏醫生醫術高明，幫幫孩子吧。】

【是啊，高三壓力太大了，孩子們身體都吃不消。晏醫生有這手藝，就當是給班裏做貢獻了。】

【我家閨女最近也痛經，晏醫生能不能也順便給看看？】

我看著屏幕上那些理所當然的嘴臉。

他們把晏家診所當成了什麼？免費的慈善機構嗎？

上一世，我爸就是被這種所謂的“同窗情誼”和“家長互助”給架在了火上。

他連夜翻閱醫書，自掏腰包買最好的藥材，熬得雙眼通紅，才配出了那副調理心脾的藥。

結果呢？

換來的是診所倒閉，身敗名裂。

我深吸了一口氣，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擊。

【各位家長好，我是晏清和。我爸去外地參加中醫研討會了，一個月內回不來。診所已經關門歇業。簡棲雲同學的心悸請盡快去三甲醫院就診，以免耽誤病情。】

點擊，發送。

群裏瞬間陷入了死寂。

過了好一會兒，簡棲雲的媽媽才發來一條語音。

我沒有戴耳機，直接點開了外放。

“清和啊，阿姨知道你平時學習忙。”

簡媽媽的聲音聽起來溫溫柔柔的，但話裏的刺卻讓人無法忽視。

“但是撒謊可不是好習慣哦。我今天中午才路過你們家診所，門開得好好的呢。”

“阿姨也是為了你們好。既然晏醫生有這個本事，多積累點好口碑不是壞事。”

“棲雲要是喝了藥考出好成績，阿姨肯定會在家長群裏給你們家大肆宣傳的。”

宣傳？

我冷笑出聲。

是宣傳你們怎麼倒打一耙，還是宣傳你們怎麼恩將仇報？

“你笑什麼？”

簡棲雲惱羞成怒地瞪著我。

“我媽好聲好氣地跟你說話，你這是什麼態度！”

“我笑你們母女倆一脈相承的不要臉。”

我把手機扔進書包裏，語氣冰冷。

“想要藥是吧？”

“晏家診所的規矩，不接未成年人的私下求診。必須監護人親自帶到診所，簽下免責聲明，且出示三甲醫院的確診病曆。”

“你媽如果真的那麼心疼你，讓她明天親自帶你去診所走流程。”

簡棲雲氣得渾身發抖。

“晏清和，你別欺人太甚！”

“到底是誰欺人太甚？”我反問。

“你一邊喊著心臟不舒服，一邊每天冰美式、冰奶茶不離手。”

“你們把中藥當成什麼了？當成你們肆意揮霍身體健康後的後悔藥嗎？”

“我告訴你，簡棲雲。這世上沒有那麼便宜的事。”

我拎起書包，直接撞開擋在過道上的王萱。

“想拿我爸當背鍋俠，你們找錯人了。”

我大步走出教室。

身後傳來簡棲雲氣急敗壞的尖叫聲，和玻璃杯摔碎的刺耳聲響。

我沒有回頭。

這隻是一場預演。

真正的風暴，還在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