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落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裏。
教室裏瞬間安靜了三秒鐘。
緊接著,是更加響亮的指責聲。
“晏清和,你有沒有一點集體榮譽感啊?”
王萱誇張地翻了個白眼。
“棲雲是咱們班的文藝委員,下周還要代表班級去參加市裏的朗誦比賽。”
“她要是因為你見死不救垮了,咱們班的評分怎麼辦?”
簡棲雲趴在桌子上,哭聲變得更委屈了。
她一邊抽泣,一邊含糊不清地說著。
“沒關係的......萱萱,別逼清和了。是我自己命苦,不該奢望別人能真心對我好。”
這話一出,周圍女生的憤怒值直接被拉滿了。
沈知意把那一百塊錢塞回簡棲雲手裏,轉頭怒視著我。
“晏清和,現在不是你耍脾氣的時候。”
“你爸開診所,本來就是為人服務的。你作為女兒,怎麼能砸你爸的招牌?”
我停下筆,抬起頭。
“為人服務,不等於為人背鍋。”
我看著沈知意那張充滿道德優越感的臉。
“你們這麼心疼她,不如你們現在就打120,把她送去醫院做個全麵檢查。”
“心電圖、心臟彩超、動態心電監測。”
我細數著那些正規的檢查項目。
“查清楚到底是什麼毛病,正正經經地吃藥治病。而不是在這裏逼著我拿我爸的行醫資格來陪你們玩過家家。”
沈知意被我懟得啞口無言。
她張了張嘴,憋紅了臉,最後隻能憋出一句。
“你就是冷血無情!”
早讀課的鈴聲恰好在這個時候響了。
班主任老張拿著教案走進來,教室裏的鬧劇才暫時平息。
一整個上午,簡棲雲都保持著那副虛弱無比的姿態。
她每隔十分鐘就要捂一下胸口,每隔半小時就要發出一聲沉重的歎息。
到了大課間,她終於從桌上爬了起來。
她沒有去找水杯喝熱水,而是熟練地從書包裏掏出了一個自拍杆。
“寶寶們,大家上午好呀。”
簡棲雲把手機架好,調整了一個完美的側臉角度。
她對著屏幕露出一個蒼白但堅強的微笑。
“今天身體實在是不舒服,心臟跳得很快。但是為了不讓大家擔心,我還是決定強撐著來上課。”
她刻意把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脆弱的沙啞。
我冷冷地看著她表演。
作為班裏小有名氣的網紅,簡棲雲在抖音上有幾萬個粉絲。
她最擅長的就是立這種“美強慘”的人設。
“有粉絲問我為什麼不去開點中藥調理一下。”
簡棲雲歎了口氣,眼神有意無意地往我這邊飄。
“其實我之前試過一副中藥,效果很好的。”
“但是......”她苦笑了一下,“可能是我不夠資格吧,現在人家不願意給我配了。”
直播間裏的彈幕瞬間刷了起來。
雖然我看不到屏幕,但我能想象出那些粉絲是在怎麼討伐那個“惡毒的同學”。
“沒關係的,大家不要去網暴別人。”
簡棲雲假惺惺地擺了擺手。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難處,我不想因為我自己的身體原因,給別人造成道德綁架。”
她說到“道德綁架”四個字的時候,甚至還刻意加重了讀音。
真是好一朵冰清玉潔的白蓮花。
就在這時,王萱從外麵跑了進來。
她手裏提著兩杯還冒著冷氣的冰鎮珍珠奶茶。
“棲雲!我給你買了你最愛喝的多肉葡萄!少冰全糖!”
王萱獻寶似的把奶茶遞到簡棲雲麵前。
簡棲雲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接過奶茶,立刻插上吸管,用力吸了一大口。
冰塊在塑料杯裏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哇,活過來了。”
簡棲雲滿足地眯起眼睛,對著鏡頭比了個心。
“謝謝我的中國好閨蜜!冰涼涼的甜品果然是治愈一切的良藥呢。”
我看著她杯壁上滲出的密集水珠。
“你不是心悸嗎?”
我出聲打斷了她與粉絲的互動。
簡棲雲愣了一下,轉過頭看我。
“心悸和喝奶茶有什麼衝突嗎?”她理直氣壯地反問。
“還有幾天就是你的生理期了。”
我翻了一頁複習資料。
“熬夜、心悸、還要在這時候喝少冰全糖的冷飲。”
我抬起眼皮,直視她的眼睛。
“你是覺得自己命太長,還是覺得痛經的時候在地上打滾的樣子很優雅?”
簡棲雲的臉色瞬間僵住了。
她下意識地護住手裏的奶茶杯,像隻被踩了尾巴的貓。
“晏清和,你管得也太寬了吧!”
她咬牙切齒地壓低聲音。
“我喝什麼關你什麼事?你又不肯給我藥,還不允許我自己找點樂子緩解壓力了?”
“隨便你。”
我低下頭,繼續看書。
“我隻是提醒你,下周三就是市裏的朗誦比賽。”
“如果你到時候因為痛經和心悸暈倒在台上,希望你還能像現在這樣對著鏡頭笑得出來。”
簡棲雲冷笑一聲。
“不用你操心。我身體我自己有數。”
她狠狠吸了一大口冰奶茶,故意發出很大的吞咽聲。
“再說了,就算我真的痛經了,我媽也會給我買最好的止痛藥。不像某些人,連副中藥都摳摳搜搜的。”
她轉過頭去,繼續對著鏡頭撒嬌。
我握緊了手裏的筆。
止痛藥?
上一世,她也是這麼說的。
結果在高考考場上,止痛藥根本壓不住她常年作死累積下來的生理期劇痛。
她痛得冷汗直流,差點當場休克。
而她媽媽的第一反應,是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到了我爸那副在一個月前就停掉的調理中藥上。
‘是那個庸醫的藥毀了我女兒的底子!’
那聲淒厲的控訴,至今還在我耳邊回響。
我看著簡棲雲又喝下一大口冰飲。
心底的寒意徹底化為了冷漠。
既然你這麼喜歡喝冰水。
那就多喝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