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我的燒退了。
但嗓子依然啞得說不出話。
江嶼昨晚一夜沒回來。
早上六點,他發來一條微信。
“房東電話打不通,我帶她在附近的快捷酒店對付了一晚,剛回公司,你記得吃藥。”
我看著屏幕上的文字。
快捷酒店。
孤男寡女。
其實我不懷疑他們做了什麼,江嶼有他的底線。
但這行字本身,就已經足夠刺眼。
下午,我去了一趟他的公司。
許茉昨天借了我的車,說今天開到江嶼公司樓下還我,順便讓我拿幾份江嶼落在家裏的文件。
我推開總裁辦玻璃門的時候,裏麵很安靜。
江嶼去開會了。
艾桃坐在外間的助理工位上,正在敲鍵盤。
看見我,她立刻站了起來。
“嫂子!你怎麼來了,病好了嗎?”
她笑得很燦爛,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
她今天穿了一件寬鬆的男款衝鋒衣。
袖子挽了兩道,依然顯得寬大。
那是江嶼昨晚穿出門的外套。
我盯著那件外套。
江嶼有潔癖,他的衣服從來不借給別人穿。
艾桃順著我的視線低頭看了一眼,扯了扯衣擺。
“嫂子,你別誤會啊。”
她大大方方地解釋。
“昨晚我衣服全濕了,酒店又沒有烘幹機,江總怕我今天來公司沒衣服穿,就把他的外套借我了。”
“江總人真是太好了,一點架子都沒有。”
她語氣坦蕩,眼神清澈。
仿佛真的隻是在感激一個好領導。
我走過去,把手裏的文件放在她桌上。
“是嗎。”
我的視線越過她,落在了她的辦公桌上。
在電腦顯示器旁邊,放著一個白色的陶瓷加濕器。
造型是一個圓滾滾的胖貓。
那是上個月,我逛街時覺得可愛,買了一對。
一個放在我床頭,一個讓江嶼放在辦公室。
現在,那個加濕器正吐著白色的霧氣,噴在艾桃的臉上。
艾桃注意到我的目光。
“哦,這個啊。”
她伸手摸了摸胖貓的耳朵。
“辦公室太幹了,江總今天早上就順手把這個給了我。”
“還挺可愛的,嫂子你說是吧?”
她笑眯眯地看著我。
沒有任何挑釁的意味。
我沒有回答她。
轉身推開了江嶼辦公室的門。
裏麵空蕩蕩的,辦公桌上屬於那個加濕器的位置,現在空無一物。
十分鐘後,江嶼開完會回來了。
看到我坐在沙發上,他明顯愣了一下。
“你怎麼來了?不是讓你在家休息嗎?”
他走過來,習慣性地想摸我的額頭。
我偏過頭,躲開了他的手。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隨後有些尷尬地收了回去。
“還在生氣?”
他歎了口氣,在她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昨晚真的是特殊情況,我總不能看著她一個小姑娘露宿街頭吧。”
我抬起頭看他。
“那件衝鋒衣,你不是嫌別人碰過臟嗎?”
江嶼皺了皺眉。
“舒禾,你不要無理取鬧好不好。她衣服沒幹,總不能穿濕衣服來上班。”
“還有那個加濕器。”
我打斷他。
“也是順手給她的嗎?”
江嶼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不自然。
但他很快又恢複了那副理直氣壯的樣子。
“那個放我桌上也是閑著,她桌子那邊剛好對著空調口,太幹了。”
“你要是喜歡,我再給你買十個一模一樣的行不行?”
他看著我,語氣裏帶上了一絲疲憊。
“舒禾,你以前不是這麼小氣的人。”
“為了一點小東西斤斤計較,失去體麵,有意思嗎?”
斤斤計較。
失去體麵。
我看著他頭頂的數字。
【89天12小時05分鐘。】
跌破一百天了。
我突然覺得有點好笑。
原來在別人心裏宣判了死刑的感情,哪怕我連呼吸都是錯的。
我站起身,拿起包。
“你說得對。”
“沒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