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送完艾桃,已經過了八點半。
雨勢非但沒有減小,反而變成了傾盆大雨。
車子停在公寓地庫。
江嶼熄了火。
他轉過身,伸手來解我的安全帶。
“對不起,舒禾。”
他的手背蹭過我的鎖骨,溫度很熱。
“明天我推掉所有會議,專門陪你去那家餐廳好不好?”
我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
結婚七年。
這張臉依然英俊,依然帶著我最熟悉的溫柔。
他看我的眼神依然專注。
可是頭頂那一抹刺眼的紅色,卻怎麼也揮之不去。
【198天11小時45分鐘。】
我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
“不用了,我有點累,想回去休息。”
一整晚,我們沒有再說話。
我洗完澡出來,感覺頭有點重,嗓子也幹得發疼。
可能是在車上被冷風吹到了。
江嶼端著一杯熱水從廚房出來。
看見我臉色不對,立刻走過來用手背貼了貼我的額頭。
“怎麼這麼燙?”
他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是不是剛才在車上著涼了?”
他扶著我到沙發上坐下,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易碎品。
接著他轉身去拿醫藥箱,找出退燒藥和感冒衝劑。
又去廚房倒了溫水。
“先把藥吃了。”
他把藥片放在我手心,看著我喝下去。
“我給你煮點薑湯驅寒,你去床上躺著。”
我靠在枕頭上,聽著廚房裏傳來切薑絲的聲音。
鍋鏟碰撞的聲音,水沸騰的聲音。
這就是江嶼。
他從來沒有打罵過我,沒有在經濟上苛待過我。
他會在我生病時忙前忙後,會在下雨天給我送傘。
他是一個無可挑剔的丈夫。
所以我才會在這七年裏,被這種溫水煮青蛙的幸福徹底麻痹。
直到那個倒計時出現。
端著薑湯進來的江嶼,小心翼翼地把碗放在床頭櫃上。
“稍微晾一下再喝,有點燙。”
他坐在床邊,握住我的手。
“還生我的氣呢?”
他笑著捏了捏我的手指。
“真就是看她一個小姑娘可憐,我發誓,我心裏隻有你。”
我看著他。
真的隻有我嗎。
我看著他頭頂的數字。
【198天10小時20分鐘。】
沒有增加。
他的愧疚和討好,連一秒鐘的回報都沒有帶來。
我閉上眼,把手從他掌心裏抽出來。
“我沒生氣。”
手機鈴聲就是在這個時候響起的。
在寂靜的臥室裏顯得格外刺耳。
江嶼愣了一下,拿起放在床頭的手機。
屏幕亮起的瞬間,我看到了來電顯示。
是艾桃。
江嶼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閃躲。
他沒有掛斷,而是按下了接聽鍵,並開了免提。
他總是用這種坦蕩的方式,來證明自己的清白。
“江總......”
電話那頭傳來女孩帶著哭腔的聲音。
“怎麼了?”江嶼的聲音立刻緊繃起來。
“我......我室友把我鎖在門外了。”
艾桃的聲音抖得厲害,伴隨著背景裏巨大的雨聲。
“我剛才洗澡發現沒帶毛巾,就裹了件浴巾出來,結果風把門吹關上了。”
“我的鑰匙和手機都在裏麵,這是借了樓下小賣部老板的電話打給您的。”
“對不起,江總,我實在不知道聯係誰了。”
江嶼猛地站了起來。
“你先在小賣部待著,千萬別亂跑!”
他語氣裏的焦急根本掩飾不住。
“我馬上過去。”
掛斷電話,他轉身去拿衣架上的外套。
“舒禾,小艾遇到點麻煩,我得過去一趟。”
他一邊穿衣服一邊對我說。
我靠在床頭,看著他。
“外麵還在下暴雨。”
“我知道。”
“我還在發燒。”
江嶼穿衣服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他走回床邊,伸手摸了摸我的臉。
“你吃過藥了,乖乖睡一覺,明天就好了。”
“她一個人穿著浴巾在外麵,我不去她會出事的。”
他語氣裏充滿了大義凜然的責任感。
“你在家等我,我處理完馬上回來。”
說完,他轉身大步走出了臥室。
大門“砰”的一聲關上。
我看著床頭櫃上還在冒著熱氣的薑湯。
又看了看他剛剛站過的地方。
空氣裏似乎還殘留著倒計時跳動時留下的紅光。
【120天8小時15分鐘。】
“好,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