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殿下心裏苦哇

第四章 殿下心裏苦哇

......

與此同時，

太和殿內亮如白晝，長明燈亮起，燈火傳空。

大殿之內，氣氛壓抑，隨行伺候的宮女太監們一個個低垂著腦袋，連呼吸都要屏住，氣氛沉甸甸的都能擰出去半杠水來。

龍椅上，勤政了近二十年都未曾懈怠的李二閉著眼，首次放開了朝政。急促的呼吸聲伴隨著這位你年近五旬的帝王胸膛起伏，哪怕此刻閉目垂眸，也讓人感覺到他心中的不平靜。

“魏征，你說朕，真的錯了嗎？”

半晌，李世民睜開眼睛，他望向台下的魏征，眼中閃過一抹陰霾。

聞聲，台下老邁的臣子跪地不起，一時間不知如何表達才能寬慰陛下。

他魏征是仗義執言的諫臣不假。

曾經輔助陛下共創‘貞觀之治’，可如今太子密謀造反，此事牽連甚廣，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複的地步。而齊王李佑造反在前，陛下已經降下了雷霆之怒，如今太子密謀，更讓人不敢透露出隻言片語。

“微臣不知。”

魏征輕歎一聲，並未言語。

“不知，還是不敢！魏征啊，連你都老了啊......”

李世民並未遷怒，他站起身望著殿外潑墨一般的夜色。

他相信，若是往前二十年，眼前這位仗義執言，曾輔助他建立不朽功勳的諫臣一定會直言不諱。而此刻，連魏征都垂垂老矣，不敢透出絲毫想法，這讓李世民心中堵的厲害。

李佑造反，李世民能夠接受，他被慣壞了。

可高明啊，他為何也敢造自己這個老子的反？

八歲太子，十二歲參與朝政，東宮議儲，難道朕對他還不好嗎？縱然這些年，高明屢次讓他感到失望，李世民仍是顧念著昔日的舔犢之情生生這口氣忍下，希望有朝一日高明能夠理解自己這位父皇的良苦用心。

可如今等來的卻是高明密謀造反的結果。

他怎麼敢的！

“觀音婢，連高明都要反朕......這些年，難道真的是朕錯了嗎？”

李世民虎目含淚，冥冥中他似乎看到了已經故去的長孫嗔怪自己教子無方。

偏在這時候。

“陛下，太子殿下攜駙馬都尉杜荷入宮覲見。”

宮人匆匆來報。

高明來了？

李世民聞聲怔住，無論如何也沒想到眼下的節骨眼上太子帶著杜荷這個亂臣賊子進宮做什麼。

難不成真像密報中說的那樣，高明要誆騙朕去那東宮，重演當初的玄武門事變不成？朕絕不答應，李世民雙手不由自主的握緊。

饒是站在這裏的是名流千古的千古一帝，在麵對自己最親近的兒子將要謀逆的一刻，也是心神震動，幾乎不能自己。

“朕不見！”

三個字，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的從李世民的唇齒之間吐了出來。

不見尚且有轉圜的餘地。

若是當真高明冥頑不靈，執意鑄下大錯，那李世民哪怕是身為帝王也不能縱容亂臣賊子霍亂超綱。

未曾想，李世民的聲音還未落下。

太和殿的大門被推開，太子李承乾帶著杜荷大步走了進來。

下意識的，李世民眼睛眯起，就要發作，擅闖宮闈，當真是朕的好太子啊。難道他就當真篤定朕不敢殺他，朕先是這大唐的皇帝，而後才是你高明的父皇。

誰知，李世民的目光剛剛落在李承乾的身上，確實頃刻呆住了。

因為此刻，太子李承乾赤著腳一瘸一拐的走在前頭，此刻的李承乾未穿戴冠冕，隻是身上披著一件單薄的裏衣，任憑自己的身體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高明他到底想幹什麼？

身為太子，無視禮法，深夜闖宮，更是不修邊幅。

他到底要幹什麼？

李世民剛想發怒，可不知想到了什麼，到了嘴邊的嗬斥卻是生生忍住了。

“高明，深夜闖宮，你可知罪？”

一句質問，冰冷沒有溫度。

若是放在往日的朝堂上，李承乾恐怕早已心有惴惴，生怕哪裏做的不好再次引起了父皇的不滿。可此刻，李承乾的心中卻是沒有絲毫的膽怯和畏懼。

噗通！

李承乾帶著杜荷跪在地上磕一個響頭。

“回陛下，兒臣知罪，兒臣今日攜駙馬都尉杜荷入宮，正是請罪而來。”

李承乾一句話說的李世民眸光眯起。

台下的魏征額間猛地一跳，連忙低下頭去，作為入朝幾十年的老人，魏征很清楚這是陛下即將發怒的前兆。隻是就算是魏征也想不到，太子帶著駙馬都尉杜荷深夜闖宮，到底為的什麼。

“請罪？高明，你何罪之有？”

“依朕看來，你這個太子愈發放肆了，恃寵而驕，不知悔改！高明，難道你以為朕這個父皇能敢廢黜你的太子之位？”

李世民音調不高，但顧盼之間帝王威嚴霸氣側露。

這輕飄飄的話音兒聽在杜荷的耳中，讓他心頭忍不住一跳，杜荷小心翼翼的抬起眼皮偷瞄著這被後代史書上撰寫了無數筆墨的帝王，心中生出無限感慨來。

媽，的，千古一帝就是千古一帝，果然非同凡響。

隻是聞聲，李承乾卻不為所動。

“陛下乃是一國之君，天威浩蕩，自然能夠廢黜兒臣的太子之位。兒臣不孝，意圖謀反，還望陛下處置。”李承乾咬著牙，一口氣說完。

隻是這話音兒落下，偌大太和殿中針落可聞。

“放肆，大膽！”

啪！

李世民手中的茶盞掀翻，重重的砸落在李承乾的身前。

這位統一了天下，親手締造了貞觀盛世的大唐之主勃然大怒，縱然李世民早就知曉了東宮密謀造反的意圖，但此刻親耳聽聞，還是讓他龍顏大怒。李世民無論如何也沒想到這種倒行逆施的忤逆之語竟然會真的從自己親手培養的太子嘴裏說出來。

從古至今，謀逆之罪，罪大惡極。

任何一位帝王都無法容忍謀逆，甚至於李世民更是對此深惡痛絕，縱然是親兒子的齊王李佑，他也能下狠心將其處死，以儆效尤。

因為太多人知曉他李世民這皇位是如何得來的。

弑兄囚父，殺子淫嫂，直至今日民間還有傳聞他這個當朝天子來路不正，而正是因為這樣，李世民才更不願意讓悲劇重演。

玄武門之變是他心頭的一根尖刺。

扒不掉，解不開。

而現在，李承乾信誓旦旦的將謀逆之詞掛在嘴邊，這讓李世民心中僅剩的那一抹期待迅速落空，恨不能立刻就下旨殺了料理了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賬。

但李世民忍住了。

無論如何，高明是自己的太子。

無論如何，高明也是自己和觀音婢唯一的嫡長子。

“高明，朕再給你一次機會，回到東宮，閉門思過，朕可以當做什麼都沒發生。”

李世民強壓著一口怒氣，咬牙道。

誰知道李承乾卻是搖了搖頭，這位昔日被嫌棄慣了的太子不知道是哪根腦筋沒搭對，竟然噗通一聲再次磕了一個響頭，開口道。

“兒臣不願！”

“兒臣意圖謀逆，還請陛下發落。”

一聽這話，李世民好不容易壓下的怒火頓時上竄，他疾步走下高台居高臨下的站在了太子的麵前，恨不能一巴掌扇死這個蠢貨。

他將大唐的東宮太子當成什麼了？

他將造反謀逆的大不敬之舉有當成什麼了？

他當朕當真不敢廢了他的太子之位？

一時間，李世民氣急，口中的廢太子三字立刻就要脫口而出。沒想到，李世民這話還沒開口，卻見杜荷一個激靈上前一把就扒住了他的褲腿。

“陛下，不可，太子這些年，心裏苦哇......”

杜荷哭嚎的抱著李世民的粗大腿，哭的那叫一個聲淚俱下，簡直拿出了畢生演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