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章 杜荷,真心腹也
一句話,滿堂色變。
李承乾眼眶凸起,無論如何也沒想到這等大逆不道的話竟然會從杜荷的嘴裏說出來,請本宮去赴死,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杜荷,你放肆!”
李元昌頓時破口大罵。
開什麼玩笑,如今陛下已經知道了東宮造反的事情,隨時都有可能圍剿東宮,給他們扣上亂臣賊子的帽子。
若是放手一搏,或許還有一線生機,請殿下赴死,這不是斷了他們最後的生路?
“殿下莫慌,臣這麼提議,自有臣的道理。”
杜荷看都沒看李元昌一眼,而是將目光落在了李承乾的身上,繼續道:“殿下,古語講,父子練心,以臣看,殿下貴為東宮之主和陛下血脈相連,這是割舍不斷的親情。”
“旁人造反,陛下或許龍顏大怒,容忍不了半分,但殿下何許人也?您可是陛下的嫡長子,父子情深,陛下千古明君,於情,殿下八歲黃袍加身,十二歲被賦予了處理軍國要務的權利。”
“雖然近些年來,陛下扶持魏王,但偌大朝堂誰人不知道陛下曾當真將殿下您看做大唐未來的儲君。”
“民間尚有虎不食子的舔犢之情,陛下千古明君,亙古不變,更是如此。更何況,如今陛下雖然依舊龍精虎猛,但歲月不饒人,縱然是千古明君也難逃天理。”
“微臣以為,放手一搏固然有一線生機。”
“可杜某不才,敢問在場的諸位,陛下文治武功舉世罕見,冒然舍命一搏,誰又能有底氣與之一戰?搏出著一線生機來?”
杜荷聲音勃然,可那話音兒落在眾人的耳中卻是沒有一個敢把腦袋抬起來的,全都成了鴕鳥。
和李二相搏?
別他媽做夢了,若論文治武功,數遍曆代王朝又有何人能夠比得上當今陛下?
若非是皇位所限,如今大唐的當朝第一猛將就不該是代國公李靖,而是當今天子。
和這樣的千古難覓的猛人一戰,莫說是他們,就算是戰神降世怕是也未必能穩操勝券。
“所以,殿下,依照微臣之間曉之以情,動之以理方為良策,微臣相信,以太子的尊崇地位陛下縱然一時盛怒也未必會要了殿下的性命。”
杜荷慷慨激昂。
而後他深吸一口氣,偷瞄著李承乾的神色稍稍放平了語氣,繼續道:“殿下,人總是念舊的,何況,臣深知殿下心中的苦楚。”
“臣以為,事已至此,我們已然毫無勝算!”
“陛下天日之資,龍鳳之表,戰無不勝,若無天時地利加持,我們就算是機關算盡,恐怕也不是陛下的對手。”
“而今之計,微臣唯有請願,鬥膽請太子入宮赴死,與陛下說個明白,縱然是死也要做個明白鬼。微臣,願意和太子一同前往,縱然屠刀臨頭,也要陪太子您走完這一段。”
杜荷越說越激動,他慷慨陳詞,幾乎是情緒給的滿滿的。
說實話,甭說是旁人了,就算是他這個穿越者也替李承乾這個做了十六年太子之位的東宮儲君感到憋屈。
能他媽不憋屈嗎?
東宮太子,大唐儲君,光芒萬丈。
李承乾八歲黃袍加身入主東宮,風頭無兩,十二歲的時候便被李二賦予了處理軍國要務的權利,小小年紀初出茅廬便執掌建國,所有人都知道,李承乾萬眾矚目,是大唐的明日之君。
誰曾想,命運多舛,造化弄人。
少年墜馬跛腳,傷及顏麵,龍顏大怒。
青年迷失,李承乾寵信男寵,品德有虧,天下人口誅筆伐,唇槍舌劍。
再加上曆來強勢的‘天可汗’,偉大的李二陛下迫切的想要看到一個更加成熟的大唐之主,玩起了民間磨刀石的這一招。
近年來不止屢屢封賞魏王李泰,讓其堂而皇之的入駐了武德殿與太子分庭抗禮,更曾在朝堂上無數次嘉獎勸勉,讓其升起了不臣之心。
有這種老子,莫說是李承乾要被憋瘋,換誰來也不好使啊。
在杜荷看來,李承乾造反,這鍋有一半都得李二這個當爹的來背,不背都不行。
偏偏李承乾也算個扶不起來的阿鬥,典型的爛泥扶不上牆。
他自個兒也不捏著腦袋瓜子想想。
自家作為已故白月光的長孫皇後誕下的嫡長子,在這個嫡庶有別的封建皇朝中,那是正兒八經debuff疊滿了的真大佬。
就算李承乾什麼都不做,杜荷覺得李二但凡沒得老年癡呆也不可能廢黜東宮,讓魏王李泰那個死胖子坐在太子的位置上。
瞎折騰嘛不是。
聞聲,李承乾眉頭促進,好似天人交戰。
媽,的,有戲!
杜荷心中一喜,他一咬牙,再添了一把火。
“再不濟......殿下,您也要想想已故的皇後娘娘啊......九泉之下,想必皇後娘娘她老人家也不願見到您和陛下父子相殘......兵戎相見吧......”
母後......
聞聲,李承乾麵色慘白,下意識的想到了已經病逝了多年的皇後長孫。
頃刻間,李承乾臉上的情緒迅速褪去,隻剩下滿眼的羞愧。
本宮慚愧啊......
“杜荷,你說的對,本宮......本宮是要進宮,本宮要當麵問問父皇,到底為何要逼迫於孤......孤可是太子......可是母後的嫡長子啊......”
說著,李承乾吸了口氣,他轉過身就要朝著殿外走。
隻是太子的舉動卻驚的李元昌等人目瞪口呆,他們臉色灰敗,完全嚇慘了。
誰也沒想到,太子李承乾竟然真的聽信了杜荷的荒謬言語,轉變了心意要去太和殿中與陛下當場對峙。我,擦了,這他,媽是找死啊。
東宮可是他們的主心骨,若是太子李承乾一去不回,那他們豈不是全涼了?
“太子,萬萬不能進宮啊......”
李元昌伸手就要去拉李承乾的胳膊,這一刻,他無比讚同趙節的話。
奮力一搏或許有一線生機。
若是真看著太子聽信了杜荷的讒言進宮赴死,那他們這些一條繩子上的螞蚱怕是也蹦躂不了多久了。
“滾開,本宮心意已決。”
李承乾麵色決絕,已然做出了決斷。
“諸位放心,要殺要剮,本宮一力承擔,絕不拖累諸位愛卿。杜荷說的對,若是母後泉下有知,也絕不願意看到本宮與父皇兵戎相見。”
“本宮......不能一錯再錯。”
李承乾大步流星。
見狀,杜荷一個激靈連忙跳了起來。
“殿下慢行,微臣陪殿下一同進宮。”
聞聲,李承乾步子停住,望向杜荷的表情滿臉複雜。
他比誰都清楚自己那位千古一帝的父皇心性如何,這一趟進宮,怕是九死一生,能活著走出宮門的概率極小。未曾想到,這等危難時刻杜荷也甘願跟隨,這讓李承乾生出了一種吾道不孤的感覺來。
杜荷,孤的真心腹也!
“也好,你隨孤進宮!咱們君臣一同赴死。”
李承乾扯動嘴角,伸手拉住杜荷的胳膊大步從東宮離開。
而杜荷亦步亦趨的跟在太子李承乾身後,壓根就沒理會對方那複雜的心理活動。
開玩笑。
史書上記載的清清楚楚,縱然是後來李二發難,眼前這位端坐東宮十六年的太子也不過是被廢黜了位份貶為了庶人而已,死肯定是死不了的。
與其等在東宮陪著這一群枉死鬼巴巴盼著,還不如跟在李承乾身邊算是多一重保障。
杜荷眼珠兒滴溜溜一轉。
“殿下,赴死之前,微臣有個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