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而這些在爸媽眼裏,不過是在賭氣鬧脾氣。
媽媽把一張張撕毀的借條擺在我麵前。
“若若,爸媽從來沒真想要你這些錢。”
“這些借條替你收著,也是幫你攢著,將來終究都是你的。”
我靜靜看著她,一言不發,隻覺得無比荒謬諷刺。
那些撕毀的借條,加起來剛好八萬。
而外婆留給我的玉鐲子,被他們賣掉後,也正好是這個價錢。
說到底,不過是一場等價交換。
爸媽原本是彼此初戀,各自帶著孩子重組家庭。
外婆當初極力反對,覺得雙方兒女都正值青春期,重組家庭極易產生矛盾。
可後來媽媽意外懷上我,又是高齡產婦。
當年爸爸當眾跪下發誓,說會對所有孩子一視同仁。
外婆才最終鬆口,兩人結婚生下了我。
哥哥的親生母親早已改嫁有錢人,往後哥哥就是富二代。
姐姐的父親過世,留下大額保險,往後衣食不愁。
隻有我,一無所有。
我是他們老來得女,兩人隻是普通職工,本就沒什麼家底可以留給我。
他們總說,不敢過分溺愛我。
怕等他們百年之後,沒人能夠照看我,所以才故意這樣嚴格待我。
“養兒一百歲,常憂九十九。”
“若若,你要明白媽媽的苦心。”
聽著她一遍遍訴說苦衷,我眼淚無聲落在手背上。
不敢出聲,也不敢抬頭。
人人都有苦衷,人人都說是為我好。
所有人都要我理解體諒,可從來沒有人問過我,願不願意承受?
從小到大,吃一顆雞蛋都要打借條。
我第一次生理期弄臟褲子,媽媽笑著喊來所有鄰居圍觀,嘲笑我不知羞恥。
一樁樁,一件件,全是他們肆意踐踏我尊嚴的證據。
我不再願意和他們多說一句話。
回學校填寫資料時,各科老師都為我深感可惜。
“李若,以你的成績完全能衝刺重點大學,好好和父母溝通一下。”
“如果是學費問題,學校和老師都可以幫你想辦法。”
“實在不行,我們也可以幫你和家長溝通。”
老師們都清楚我家裏情況複雜,卻依舊願意為我的未來盡力爭取。
隻有了解全部內情的班主任,一直沉默不語。
我對著老師們深深鞠躬,眼底發酸,滿心感激。
班主任告訴我,錄取通知書可以填寫學校地址,到時候會第一時間通知我。
可沒過多久,班主任神色凝重地找到我:
“李若,你父親來學校要走了你的誌願填報密碼,說要親自幫你填報。”
我渾身瞬間僵硬,指尖冰涼刺骨。
下一秒,手機收到爸爸發來的微信:
【你執意要上大學也可以,距離開學還有三個月,還清你欠我們的十萬塊。】
【錢還清,我們再也不幹涉你的任何選擇。】
外婆的鐲子賣了八萬。
如今又張口要十萬。
我活了十八年,在他們眼裏,一年就要虧欠一萬塊。
我心裏清楚,這樣的人生,本就是一道無解的題。
就算我真的湊齊十萬,他們也早就偷偷篡改好了我的誌願。
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我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