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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室裏安靜得可怕，隻有林筱筱壓抑的抽泣聲。

我坐在地板上，半邊身體沾滿了黑色的顏料，像個滑稽的小醜。

右手因為撞擊，開始不受控製地劇烈抽搐。

我用左手用力按住右腕，冷汗濕透了後背。

“別裝了。”秦墨白看著我蜷縮的身體，語氣裏滿是嘲諷。

“你這隻手都廢了八年了，早就沒知覺了，在這演苦肉計給誰看？”

他脫下外套披在林筱筱身上，護著她往外走。

“今天是筱筱的生日，我沒空陪你在這裏瘋。你自己收拾幹淨再回去。”

門被重重關上。

我獨自坐在滿地狼藉中，看著那幅被徹底毀掉的向日葵。

外麵的天色突然暗了下來，一場暴雨毫無征兆地傾盆而下。

右手的抽搐越來越劇烈，痛覺開始向上蔓延，半邊身子都麻木了。

我必須去醫院。

我艱難地扶著牆站起來，跌跌撞撞地走出畫室。

外麵的雨很大，台階上滿是濕滑的青苔。

我眼前一陣發黑，腳下一踩空，整個人從高高的石階上滾了下去。

碎石劃破了我的額頭，雨水混著血水流進眼睛裏。

我趴在泥水裏，用僅存的一點力氣，掏出手機撥通了秦墨白的電話。

這是我八年來，頭一回主動向他求救。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

那頭傳來了震耳欲聾的生日快樂歌，還有林筱筱嬌滴滴的笑聲。

“又幹什麼？”秦墨白的聲音透著極度的不耐煩。

“秦墨白......”我一張嘴，雨水就灌進喉嚨，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我摔下台階了，右手很痛，你能不能......過來一趟。”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接著，傳來秦墨白的嘲笑。

“許清如，你為了破壞筱筱的生日，連這種謊都編得出來？”

“你那隻手早就廢了，能出什麼大事？就算真斷了，也是你自找的。”

“別再打來了，掃興。”

電話被無情掛斷。

我躺在雨水裏，看著屏幕漸漸暗下去。

右手已經徹底麻木了，連痛覺都消失了。

我閉上眼睛，任由暴雨洗刷著我的身體，突然覺得無比的輕鬆。

不知道過了多久，路過的好心人幫我叫了救護車。

急診室裏，醫生看著我的片子，遺憾地搖了搖頭。

“許小姐，由於二次創傷和延誤治療，你的右手神經已經徹底壞死。”

“以後，這隻手連最基本的握力都不會有了。”

我看著那隻毫無生氣的右手，出奇地平靜。

“知道了，謝謝醫生。”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了一下。

是秦墨白發來的短信。

【明天帶你去吃你最喜歡的那家法國菜，別鬧了。】

語氣高高在上，帶著施舍的意味。

我看著這條短信，沒有回複。

我隻是用左手打開包，拿出那份早就準備好的離婚協議書。

在最後一行，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然後，我打開購票軟件，買了一張前往偏遠山區的美術支教單程車票。

沒有行李，沒有告別。

我迎著醫院門外的暴風雨，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夜色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