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病房裏,我媽給我熬了小米粥,一勺一勺吹涼了喂我。
她背對著窗戶,光打在她花白的頭發上,我才發現,我媽什麼時候,老成了這個樣子。
"媽,你坐下歇歇吧。"
她搖搖頭:"我不累,你趕緊吃,吃完睡一覺。"
我吃了兩口,咽不下去。
手機在床頭櫃上震了一下,是周慕深發來的微信。
【小曼腳腫得厲害,估計得在三亞多留兩天,你那邊還順利嗎?】
就這一句。
沒問孩子怎麼樣,沒問我疼不疼,沒問幾斤幾兩,男孩女孩。
就跟問一個無關緊要的同事:"你那邊項目還順利嗎?"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把手機倒扣在床上。
我媽眼神瞟過來,假裝沒看見,低頭繼續給我剝雞蛋:"閨女,多吃點,下奶。"
中午的時候,周慕深的媽媽來了一趟。
提著一個果籃,進門第一句話不是問我,是問:"孩子呢?我看看我大孫子。"
我媽趕緊把繈褓抱過去,小心翼翼地說:"親家母,是個閨女。"
周媽媽臉上的笑,"唰"地一下就掉了。
她象征性地瞅了一眼,連手都沒伸:"哦,閨女啊......行吧,頭胎是閨女也挺好,賠錢貨嘛,養著玩唄。"
我媽的手抖了一下,把孩子抱得更緊。
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一個字都不想說。
周媽媽坐了不到十分鐘,看了眼表:"哎喲,我約了人打牌,先走了啊,知念你好好養著。"
她走的時候,果籃上的塑料膜都沒拆。
我媽送她出門,回來的時候,紅著眼睛,強裝鎮定:"沒事啊閨女,咱不稀罕她。媽在呢,媽給你做月子。"
我"嗯"了一聲,轉過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下午,周慕深又發來一條微信。
【小曼說想吃椰子雞,我陪她去吃個飯,晚上的飛機回來。】
【對了,孩子生了嗎?】
我看著那條消息,突然就笑出了聲。
笑著笑著,眼淚就下來了。
我媽聽見動靜,趕緊過來:"閨女你怎麼了?哪兒不舒服?媽喊醫生啊?"
我搖搖頭,把手機遞給她。
我媽不識字,但她認得"小曼"兩個字——那是她在我家見過太多次的名字。
我媽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後隻說了一句:"閨女,媽對不起你,當初是媽勸你嫁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