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秦氏的肚子很爭氣,順利產下了一個男嬰。
侯府上下喜氣洋洋,準備大辦滿月酒。
婆母以侯府體麵為由,強行將我從佛堂裏叫了出來。
“你既然占著主母的位置,這滿月酒自然該你來操持。”
婆母坐在紫檀木椅上,端著茶盞,眼皮都沒抬。
“別讓人說我們侯府不懂規矩。”
我沒有反駁,接下了厚厚的賬單和賓客名單。
接連兩日,我都在前廳後院之間周旋。
核對菜單,安排座次,清點庫房。
身子本就因吃得清淡而虛弱,第二日傍晚終於撐不住了。
我在核對庫房賬目時,眼前一黑,直直的朝地上栽去。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傳來。
一雙有力的手臂穩穩的接住了我。
陳淮安將我打橫抱起,臉色陰沉得可怕。
“侯府的人是死絕了嗎,要你這樣作踐自己的身子?”
他的聲音淩厲,胸膛因為憤怒而起伏。
“再去催太醫,夫人若有半分差池,把你們全部發賣!”
他抱著我大步朝廂房走去,語氣裏透著霸道的心疼。
我靠在他的胸口,聽著他強有力的心跳。
如果是在三年前,我一定會因為他這份緊張而感動得落淚。
可現在,我隻覺得無比疲憊,我累了。
就在他將我放在榻上,準備倒水時。
秦氏身邊的丫鬟慌慌張張的跑了進來。
“侯爺不好了,小少爺突然吐奶,哭得喘不上氣來。”
他倒水的動作猛的停住。
他手裏的茶盞重重的擱在桌上,茶水濺了出來。
深邃的眼眸看了我一眼,嗓音壓的又低又啞。
“我得去看看,你乖乖歇著,我稍後便來陪你。”
說罷便轉身離去,步伐裏透著幾分匆忙。
我看著桌上那杯還在晃動的熱水,慢慢的閉上了眼睛。
半個時辰後,我強撐著疲敝的身體去了主院。
滿月酒的禮服還需要最後確認。
我剛走進院子,就看到秦氏抱著孩子坐在走廊下。
旁邊放著一碗滾燙的參湯。
“妹妹來了。”
她看到我,故意站起身,腳下一個踉蹌。
手裏的參湯直直的朝旁邊的一個木架潑去。
木架上,搭著一件正在晾曬的緙絲外衣。
那是我母親去世前,連著十天十夜為我縫製的。
我今天才拿出來,打算熨一熨。
滾燙的參湯瞬間將它染成了一團汙漬。
“哎呀。”
秦氏驚呼一聲,連忙護住懷裏的孩子。
“妹妹恕罪,我一時手滑沒拿穩,這衣服......怕是毀了。”
她嘴上說著抱歉,眼底卻滿是得逞的笑意。
陳淮安聞聲從屋裏趕出來。
他看了看受驚的秦氏,又看了看地上被毀的衣服。
“清清,一件衣物罷了,秦氏月子未出,若是嚇到了孩子,誰來擔待?”
他轉頭看向我,語氣冷淡。
“你若喜歡緙絲,庫房裏新貢了十匹流雲錦,明日我讓繡娘來,隨你心意去做便是。”
我低頭看著那件沾滿汙漬的緙絲外衣。
那上麵的並蒂蓮,是母親一針一線為我繡的。
當年我曾不小心剪壞過陳淮安的一幅名畫。
他不但沒生氣,反而握著我的手檢查有沒有傷到。
他說,千金不換你一根頭發。
如今,我母親留給我珍貴的東西,在他眼裏成了一件普通的衣物。
我沒有掉一滴眼淚。
也沒有發出一句指責。
我隻是平靜的彎下腰,將毀掉的緙絲外衣撿起來,轉身離開。
當晚,我在佛堂的燭光下。
蘸著刺目的朱砂,寫下了一封決絕的和離書。
寫完後,我將一封密信交給了心腹。
“連夜送去城外,交給當年致仕的李老太醫。”
侯府張燈結彩,滿月酒就在明天。
明天侯爺將收到一份大禮,畢生難忘的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