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懂事。

我用力抽回自己的手。

手腕上被他捏出的紅痕，在我的眼睛裏是一片毫無生氣的青灰。

“顧聞野，你想要什麼樣的懂事？”

我看著他錯愕的臉。

“是看著你和別的女人在微信上聊月亮裝瞎？”

“還是幫你把你那個‘妹妹’接回家，我伺候你們倆？”

“你閉嘴！”

顧聞野低吼了一聲。

他臉色鐵青，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婆婆聽到動靜從客廳趕了過來。

“怎麼了這是？吵什麼？”

她走過來，一把拉開顧聞野，警惕地瞪著我。

“蔣眠，你又發什麼神經？聞野上了一周的班，好不容易回趟家，你就不能讓他清靜清靜？”

顧聞野沒有反駁。

他甚至順勢別過臉，用一種極其疲憊的姿態靠在門框上。

仿佛我真的是那個不可理喻的施暴者。

“媽，沒事，我送她回去。”

他抓起車鑰匙，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一路上，車廂裏死寂得可怕。

窗外的霓虹燈飛速倒退，在我眼裏，那隻是一條條流動的灰色光帶。

連紅綠燈都失去了色彩。

我曾經以為，隻要顧聞野在身邊，我就永遠不會回到那個隻有黑白灰的世界。

原來我錯了。

愛是可以收回的，顏色也是。

快到家時，車子突然在路邊停下。

顧聞野靠在方向盤上，聲音有些沙啞。

“下個月三號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

他沒有看我，隻是盯著前方的擋風玻璃。

“我訂了你一直想去的那家海景餐廳，這陣子是我忽略了你，我會補給你一個完美的紀念日。”

完美的紀念日。

五年前的紀念日，他用第一個月的工資，給我買了一條並不昂貴的項鏈。

他親手給我戴上，說：“眠眠，以後我的世界隻有你。”

那天，他身後的煙花是紅色的，草地是綠色的，他的眼睛裏藏著一整片星空。

可現在，他連看我一眼都不敢。

“好啊。”我輕聲說。

我倒要看看，他還能裝到什麼時候。

接下來的半個月，顧聞野似乎真的在努力彌補。

他不再頻繁看手機，每天按時下班。

甚至周末還會陪我去超市買菜。

隻是宋時晚的痕跡，依然無處不在。

他在副駕駛的儲物格裏多放了一盒草莓味的薄荷糖。

我從不吃草莓味的東西。

他的微信運動步數，在每天下午三點都會莫名其妙增加一千多步。

那是公司樓下那家網紅奶茶店的距離。

我什麼都沒說。

我隻是安靜地看著，看著我的世界一點點徹底褪去最後的一絲色彩。

三號那天，我提前一小時到了那家海景餐廳。

餐廳建在懸崖上，透過落地窗能看到翻湧的海浪。

侍者引我到預定的位置。

“顧太太，顧先生交代過，這束香檳玫瑰是他特意為您準備的。”

侍者捧著一束花放在桌上。

我低頭看著那束花。

香檳玫瑰。

宋時晚最喜歡的花。

她的朋友圈封麵就是一片香檳玫瑰的花海。

而我，對花粉過敏。

顧聞野忘了。

他把另一個女人的喜好，隨手套在了我的頭上。

我拿起那束花，遞給旁邊的侍者。

“拿走吧，我對花粉過敏。”

侍者愣了一下，尷尬地接過花退了下去。

我坐在窗前，看著外麵灰色的海麵。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約定好的七點，顧聞野沒有出現。

七點半，依然沒有。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他的號碼。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正在通話中。”

八點。

餐廳裏的人漸漸多了起來。

鄰座的一對情侶正在慶祝生日，男生變魔術般拿出一個戒指盒，女孩笑得眉眼彎彎。

我一個人坐在雙人桌前，麵前擺著兩副空蕩蕩的餐具。

八點半。

我再次撥打顧聞野的電話。

這次通了。

電話那頭有些嘈雜，隱約傳來醫院廣播的聲音。

“眠眠......”

顧聞野的聲音透著一絲慌亂和疲憊。

“對不起，今晚我可能過不去了。”

我的心很平靜，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你在哪？”我問。

“我在......公司加班，臨時有個緊急項目。”

他的借口總是這麼拙劣。

就在這時，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虛弱的女聲。

“聞野哥，我有點怕黑......”

是宋時晚。

顧聞野立刻捂住了收音孔，但聲音還是漏了過來。

“乖，別怕，我馬上就來。”

我拿著手機，聽著那頭傳來的安撫聲。

“顧聞野。”

我打斷了他。

“今天是我們結婚五周年。”

電話那頭死一般地寂靜。

過了很久，顧聞野才幹澀地開口。

“眠眠，時晚下班的時候在公司樓下被電動車撞了，她一個人在這個城市，我不放心。”

“隻是輕微擦傷，我處理完馬上就過去找你，你等我一下好不好？”

“不用了。”

我站起身，拿起旁邊的包。

“她怕黑，我走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