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在怪我鬧?”我看著他。
顧聞野深吸了一口氣,走到沙發前坐下。
他甚至連碰都沒碰那個保溫桶。
“我每天在公司要處理上百個決策,已經夠累了。”
他揉著眉心,語氣疲憊。
“她隻是個剛畢業的小孩,痛經疼得臉都白了,我順手倒杯熱水給她,這也有錯?”
順手。
原來在他們嘴裏,所有的越界都可以用這兩個字來粉飾。
我看著茶幾上那個馬克杯。
杯口還殘留著一圈極淡的唇釉印記。
水紅色。
在我的灰白世界裏,那抹顏色像是某種嘲諷的標記。
“你的杯子,我洗過無數次。”
我轉過頭,視線從杯子移到顧聞野臉上。
“但從今天起,我不洗了。”
顧聞野動作一頓。
他抬眼看我,眼神裏終於多了一絲錯愕。
大概是這五年裏,我從未用這種冷硬的語氣跟他說過話。
“一個杯子而已。”他皺起眉,聲音冷了幾分。
“我下午讓人扔了換個新的就是。你至於為了這點小事,大老遠跑來公司甩臉色嗎?”
這點小事。
我閉了閉眼睛。
那不是一個杯子的問題。
那是他在我麵前,親手把別人放進他私人領域的證明。
“不用換了。”
我輕聲說。
“你留著用吧。”
說完,我沒有再看他一眼,轉身拉開辦公室的門。
門外,宋時晚正低頭站在複印機旁。
聽見門響,她受驚般地抬起頭,像一隻無辜的小鹿。
她手裏拿著幾份文件,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我沒有理她,徑直走向電梯。
身後傳來顧聞野的腳步聲,但他隻追到門口就停住了。
“蔣眠,你冷靜一下我們再談。”
他的聲音隔著走廊傳來,帶著居高臨下的克製。
電梯門合上,隔絕了他的視線。
我靠在轎廂冰冷的金屬壁上。
眼前的數字一層層往下掉。
就像我眼裏的顏色。
剛才那十幾分鐘裏,顧聞野辦公室裏的皮沙發、地毯、書櫃,甚至他手腕上那塊我送的表。
全都沒了顏色。
灰蒙蒙的一片,像極了一座荒廢已久的廢墟。
接下來的幾天,我們陷入了某種默契的冷戰。
顧聞野每天依然準時回家。
但他不再像以前那樣,進門就從背後抱住我,說一句“老婆我回來了”。
他開始頻繁地看手機。
吃飯時看,看電視時看,甚至洗澡前也要把手機帶進浴室。
我假裝沒有看見。
直到周末。
顧聞野的母親,我的婆婆,打來電話讓我們回家吃飯。
婆婆是個強勢的人,一直對我不太滿意。
覺得我性子太悶,在事業上幫不到顧聞野。
飯桌上,婆婆不停地往顧聞野碗裏夾菜。
“聞野啊,最近是不是太累了?看著都瘦了。”
她瞥了我一眼,語氣涼涼的。
“有些人當全職太太,連老公的身體都照顧不好,也不知道每天在家裏忙些什麼。”
我低頭挑著碗裏的米粒,沒接話。
以前婆婆這麼說我時,顧聞野總會立刻替我擋回去。
他會握住我的手,笑著說:“媽,眠眠每天變著法子給我做飯,是我自己工作忙吃得少。”
但今天,他沒有說話。
他正低頭回複著一條微信。
屏幕的光照著他的側臉,嘴角帶著一抹似有若無的笑。
“聞野,媽跟你說話呢!”婆婆不滿地敲了敲桌子。
顧聞野這才抬起頭,敷衍地應了一聲。
“知道了媽,我會注意的。”
他把手機倒扣在桌麵上,神色自若地夾了一塊排骨放在我碗裏。
“多吃點。”
那塊排骨是焦糖色的。
但我眼裏的它,隻是一團灰敗的暗影。
吃過飯,顧聞野去陽台抽煙。
我收拾碗筷進廚房。
洗碗的時候,他的手機放在中島台上震動了一下。
屏幕亮起。
是一條微信消息預覽。
時晚:【聞野哥,今晚的月亮好圓呀,你看到了嗎?】
配圖是一張夜空照。
我擦幹手,走到中島台前。
盯著那條消息,看了足足半分鐘。
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顧聞野推開廚房的玻璃門走了進來。
他身上帶著淡淡的煙草味,還有那股揮之不去的桃子香水味。
他看到我站在中島台前,目光瞬間鎖定了自己的手機。
他的腳步快了兩分,走過來一把抓起手機,塞進口袋裏。
動作有些急促。
“怎麼不叫我來洗?”他強作鎮定地問。
我轉頭看著他。
他眼裏的慌亂還沒有完全散去。
“今天的月亮,確實很圓。”我平靜地說。
顧聞野的喉結滾了滾。
他避開我的視線,走到水槽邊打開水龍頭。
“客戶發來的無聊消息而已。”
客戶。
他甚至連撒謊都不願意找個高明點的借口。
“是宋時晚吧。”我直接戳穿他。
水流聲嘩嘩作響。
顧聞野的背影僵硬得像一塊石頭。
他關掉水龍頭,轉過身看著我,眉頭死死擰在一起。
“蔣眠,你是不是找人查我?”
他的第一反應,不是解釋,不是愧疚。
而是質問。
“我需要查嗎?”
我指著他的口袋。
“顧聞野,你每天晚上盯著手機笑的時候,考慮過坐在你對麵的妻子是什麼感受嗎?”
“我都說了她是個小孩!一個人在這個城市打拚不容易,我多照顧她一點怎麼了?”
他的聲音猛地拔高,帶著一絲被戳破的惱羞成怒。
“你能不能不要整天疑神疑鬼的,像個怨婦一樣?”
怨婦。
我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這五年,我把他照顧得無微不至。
我包攬了家裏所有的瑣事,隻為了讓他能安心撲在事業上。
現在,他嫌我像個怨婦。
我看著他,視線裏他襯衫領口最後一點白色也徹底消失了。
變成了肮臟的灰。
“好,我不問了。”
我扯下身上的圍裙,扔在中島台上。
越過他往外走。
在擦肩而過的那一瞬間,他突然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眠眠......”
他的語氣軟了下來,帶著一絲下意識的心虛。
“你能不能懂事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