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牢最深處,我已意識模糊。
血浸透了身下的稻草,小腹的墜痛一陣陣襲來。
胎寶的聲音越來越弱:【娘親,撐住,陳爺爺快來了,】
【我記得,前世我出生那天,也是這樣的雨夜,】
【娘親你別睡,我唱歌給你聽好不好,】
他哼起的調子斷斷續續的,是阿爹哄我睡覺時總唱的那首塞外曲。
真好聽。
“薑氏!”
突然,牢門外傳來厲喝。
獄卒長提著燈籠站在門外,臉色陰沉:“長公主懿旨,刺客薑氏意圖越獄,即刻處死!”
兩個獄卒拿著麻繩衝進來。
【不要!】
胎寶的聲音驟然尖利。
繩套勒上脖頸的那刻,我聽見了馬蹄聲。
“轟!”
天牢大門被巨木撞開。
火把湧入,照亮獄卒長驚駭的臉。
陳將軍一身鐵甲,手持長刀跨進來,身後親兵一下子湧了進來。
“九門提督陳鋒,奉聖諭重審刺客案!”
他一眼看見角落裏快不行的我,眼睛都紅了。
“放肆!”獄卒長尖叫,“長公主有令——”
“聖旨在此!”陳將軍揚手,明黃卷軸在火光下展開,“陛下口諭:將軍府薑氏一案疑點頗多,著九門提督即刻提審,任何人不得阻攔!”
繩套鬆了。
我癱倒在地,被人用鬥篷裹起。
陳將軍半跪在麵前,眼淚一下就下來了:“小姐,老陳來遲了,”
我想說沒關係,但喉嚨裏全是血腥味。
【娘親,我們得救了,】
胎寶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哽咽:【陳爺爺來了,娘親你睜開眼看看,】
我被抱了起來。
經過牢門時,我看見周珩祈和昭陽長公主聞訊趕來。
周珩祈站在人群後看著這一幕。
長公主柔聲安撫:“珩祈,這定是誤會,陳將軍他,”
“讓開。”
周珩祈撥開人群,目光落在我蒼白的臉上,落在我染血的囚衣上。
他張了張嘴。
我閉上了眼。
馬車駛離時,胎寶突然說:【娘親,爹爹他在後麵,一直在追馬車,】
我沒回頭。
【他的心,好痛好痛,我都能感覺到,】
那就痛著吧。
比不上我萬分之一。
陳將軍府,西暖閣。
炭火燒的正旺,湯婆子塞進被窩,我卻還是冷的發抖。
陳夫人端來一碗熱湯,眼眶通紅:“小姐快喝,大夫說動了胎氣,得好好養著。”
我接過碗,手抖的厲害。
【娘親小心燙,】
胎寶的聲音輕了很多,像是也耗盡了力氣:【娘親,我們要在這裏住很久嗎?】
“住到安全為止。”我低聲回答。
門簾被掀開,陳將軍走進來,臉色很不好:“小姐,宮裏來人了。”
來的是皇帝身邊的總管太監,宣了口諭:薑氏暫由陳府看管,案件三司會審,長公主不得插手。
這是皇帝的態度。
他開始忌憚長公主了。
“小姐,這是好事。”陳將軍低聲道,“陛下起了疑心,我們就有機會翻案。隻是,”
他欲言又止。
“隻是什麼?”
“周珩祈昨日進宮,求見了陛下。”陳將軍看著我,“他求陛下,放你一條生路。”
我捏緊了湯碗。
“陛下問他,是否記得薑氏。”
“他怎麼答?”
“他說,”陳將軍歎了口氣,“他說記憶混亂,但看見薑氏受苦,心口會痛。”
【大豬蹄子!】胎寶突然罵了一句:【現在知道心痛了?早幹嘛去了!】
我放下湯碗,聲音平靜:“陳叔,我要見一個人。”
“誰?”
“周珩祈的親兵副將,趙虎。”
陳將軍愣住:“趙虎被長公主關在城外別院,生死不明,”
“他還活著。”我抬起頭,“我知道他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