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5
消毒水的味道嗆得沐心蘭嗓子發疼,她睜開眼的時候,輸液管裏的透明藥水正一滴一滴往下落,順著針管流進她布滿針孔的青紫手背上。
小腹處傳來一陣又一陣的鈍痛,她下意識伸手去摸,那裏已經平了。
她懷了三個多月的孩子,沒有了。
病房門被輕輕推開,肖硯山走在前麵,謝婉晴牽著肖磊跟在後麵,手裏還拎著個印著碎花的保溫桶,裝出一副關切的樣子。
肖硯山站在床尾,臉色鐵青。
他從進來到現在,沒問過一句疼不疼,也沒看過她的眼睛。
他的視線落在她蓋著被子的腹部,又很快移開,下頜線繃得緊緊的。
肖硯山胸口起伏,拳頭攥緊了又鬆開,聲音又冷又硬,“沐心蘭,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早就不想給磊磊捐臍帶血,所以故意趁亂弄掉這個孩子對不對?你知不知道磊磊的病等不起?你怎麼能這麼狠心,拿自己的親生孩子撒氣?”
病房裏很靜,能聽見他粗重的呼吸。
沐心蘭本來還沒從失去孩子的鈍痛裏緩過來,聽見這話先是愣了兩秒,隨即突然笑出了聲,笑的眼淚都順著眼角往下滑,小腹的傷口被扯得生疼,她卻像沒感覺一樣,就直勾勾盯著肖硯山的眼睛她扯了扯嘴角,聲音沙啞,但異常清晰:“是。”
肖硯山愣住了。
“我就是不想要這個孩子。”
沐心蘭一字一句地說,每個字都像從喉嚨裏摳出來的,“我就是不想救肖磊怎麼了?”
謝婉晴倒抽一口冷氣。
肖硯山眼睛瞪紅了,不可置信地看著她:“你說什麼?”
“是,我就是故意的。我憑什麼要拿我孩子的命,去換你和謝婉晴的兒子的命?我欠你們的嗎?肖硯山,你這麼心疼他們母子,你怎麼不自己跟謝婉晴再生一個?生十個八個的,臍帶血要多少有多少,何苦來糟踐我?”
話音落下的瞬間,病房裏死寂。
肖硯山被她懟得愣在原地,他認識沐心蘭二十多年,印象裏她永遠是溫柔內斂的性子,哪怕受了天大的委屈也隻會自己憋著,從來不會這樣紅著眼跟他頂嘴。
謝婉晴臉“唰”地白了,嘴唇哆嗦著:“嫂、嫂子你怎麼能這麼說......我和硯山哥清清白白......”
肖硯山額頭上青筋暴起,指著沐心蘭,手指都在發抖:“你簡直不可理喻!”
“對,我不可理喻。”
沐心蘭靠回枕頭上,閉上眼,“所以,滾出去。”
肖硯山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
他看著沐心蘭蒼白的臉,看著她緊閉的眼,看著她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最後狠狠一甩手,轉身就往外走。
“硯山哥!”謝婉晴追出去。
病房裏又靜下來。
靜得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一聲一聲,又慢又沉。
沐心蘭睜開眼,盯著天花板。
眼睛很幹,一滴眼淚都沒有。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又開了條縫。
磊磊探進半個腦袋,左右看看,見隻有沐心蘭一個人,躡手躡腳溜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