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回家的路上，唐語微一直回想著和陸江鳴相遇的這幾年時光。

他曾滿臉真摯地告訴過她，他已經將一切都放下了，現在卻又和黎笙糾纏不清；他曾承諾要一心一意待她，如今卻又要她將他拱手相讓。

唐語微的心被往日的甜蜜和如今的苦楚反複侵蝕著，忽然就失去了結婚的勇氣。

就在她猶疑之時，陸江鳴的姐姐突然打電話問起了兩個人的婚事。

她不知道要怎麼回答，索性將整件事都說了出來，語氣裏帶著哀歎和迷茫。

“姐，你說這個婚還有結下去的必要嗎？”

電話那頭的姐姐沒想到最近發生了這麼多事，也沒想到自己的親弟弟又和黎笙聯係上了，但婚姻大事不是兒戲，她便說了很多好話安慰勸她想開點。

但姐姐嘴唇都說幹了，唐語微還是很失落，她沒有辦法，隻能聯係了陸江鳴。

陸江鳴知道後，買了一大束玫瑰連夜回到家中道歉。

“語微，我是想黎笙最後這段日子能過得開心點才縱容著她和你說了這些，是我忽視了你的感受，對不起。”

看著身前滿臉愧色的陸江鳴，唐語微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相信他。

“這件事就此揭過，我以後再也不會提起來了。原諒我好不好？”他開玩笑似的撫摸著她的長發，“你也不想領證的時候，我們拍出的照片都是苦著臉的，對不對？”

聽見領證兩個字，唐語微的心總算軟了下來，她接過了那束花。

兩人和解後又好像回到了以前的恩愛時光。

陸江鳴每天都會回家陪她吃飯哄她睡覺，兩個人一起添置家具、裝飾新房，商量著婚宴的規格……

漸漸地，唐語微也忘了黎笙這碼事，全心全意期待著即將到來的婚禮。

日子如流水一般匆匆逝去，很快就到了約好的領證的日子。

這天一大早陸江鳴就出了門，唐語微等到中午也沒見他回來。

打過去的第十個電話終於被接通了，但陸江鳴一句解釋也沒有，隻叫她現在趕去醫院。

那股惴惴不安的慌亂又一次湧上了唐語微的胸口。

她一推開辦公室的門，目光就被那台齊人高的儀器吸引住了。

陸江鳴拉著她坐在儀器前，然後遞給了她一杯水。

是他給的東西，唐語微並沒有多想，直接喝了下去。

水裏帶著一股甜味，唐語微喝了一半就想放下，但陸江鳴卻讓要求她全部喝完。

她皺著眉喝完才想起問問這水的味道為什麼發膩。

“這水裏加了很多能穩定情緒的藥物，所以偏甜。你喝下之後看著這個儀器上的黑色光圈，配合我完成這個催眠實驗。”

陸江鳴低著頭搗鼓著儀器，隨口給出來的回答讓唐語微愣住了。

“催眠實驗？”

“對，我要催眠你，你會忘記我三個月，等笙笙去世之後，我會將你喚醒。”

陸江鳴的聲音像機械一樣無情而冰冷，唐語微震驚得久久不能回神。

“你為了陪著黎笙要催眠我？”

陸江鳴靜靜看著她，語氣裏沒有任何情緒。

“這個實驗不會對你的身體造成任何影響，你會覺得像做了一場夢一樣，三個月很快就過去了，到那時候，我們就會和從前一樣。”

唐語微的眼眶裏湧上無數淚水，她不敢置信地看著身前的男人。

“可我們一個月之後就要結婚了！婚禮要怎麼辦？”

“笙笙的身體最多隻能撐三個月，我會陪著她完成所有願望，婚禮就先推遲吧。”

一字一句如同尖刺一樣紮得唐語微心口疼痛難耐。

藥物已經發生作用，她的身體變得軟綿無力，意識也開始潰散。

看著眼前逐漸變得模糊的那張臉，她用盡最後的力氣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三個月後黎笙要是沒死呢？你會喚醒我嗎？”

陸江鳴的嘴唇翕動著，卻沒有傳出來聲音。

而無聲在此刻也成為了一種答案。

懸在眼角的淚水決堤而下，打濕了唐語微為了拍登記照驚心打理的絲巾蝴蝶。

那顆痛到快要讓她窒息的心慢慢墜入黑暗之中。

眼前的黑色光圈開始無限擴散、旋轉，鋪成一幅流動的萬花鏡。

看著眼前那雙漆黑的瞳孔徹底散開，陸江鳴鬆了一口氣。

他抬起手，引導著那雙無神的眼，嘴裏喃喃低語著。

“唐語微和陸江鳴是陌生人。”

“唐語微的生命中，從未出現過陸江鳴。”

“10、9、8、7、6、5、4、3、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