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薑鳶再醒來時，天已經全黑。

“夫人！您終於醒了！”

她偏頭，看見綠蘿趴在床沿，哭得眼睛紅腫。

“什麼時辰了？”薑鳶聲音沙啞。

綠蘿抹著眼淚：“戌時了。”

“您下午遲遲沒回，奴婢擔心便尋到法華寺，看見您一個人倒在台階下。”

“奴婢想請府醫，可府醫全被侯爺叫到表小姐院子裏候著，不許離開。”

聽到蕭辭珩叫走了全部府醫，薑鳶沒有半點意外。

她望著這個跟了自己十年的丫鬟，輕聲安撫。

“好了別哭了，我沒事。”

綠蘿止住哭啼：“夫人，要不要奴婢去請侯爺來看您？”

“不用。”

薑鳶淡聲道：“你叫不過來的。”

以往她生病受傷，總會纏著蕭辭珩放下公務，多在屋裏陪陪她。

有一次瞧見他親自給楚錦喂藥，還吃醋也鬧著要。

如今知道楚錦才是真正的心上人，她又何必再自找羞辱。

綠蘿抿唇，默默陪著她。

轉眼間，日子就到了楚錦的生辰宴。

這日，侯府張燈結彩，權貴雲集。

作為侯府一員，薑鳶跟著出席。

她安靜坐著，直到楚錦瞥了她一眼，忽然站起來。

“這宴席總是吃飯喝酒，未免太無趣了。”

“不如請薑姨娘獻舞一曲，給大家助助興。”

被點名的薑鳶霍然抬頭。

楚錦笑意盈盈，像無心的隨口一提。

“大家有所不知，薑姨娘從前可是青樓裏最有名的舞姬，一舞傾城。”

“今日齊聚，也讓她獻舞給大家開開眼界。”

隨著她揭露薑鳶的出身，席間響起竊竊私語。

薑鳶感受周圍鄙夷的目光，攥緊手指。

她最自卑的事，便是曾經淪落青樓。

以往誰敢如此調侃，蕭辭珩定然不會放過對方。

她看向主座。

蕭辭珩端著酒杯，眼神追隨著楚錦，完全沒有怪罪的意思。

反而對薑鳶道：

“阿錦心直口快，你別太在意。”

“今日是她生辰，既然她想看你跳舞，你就跳一支吧。”

他注視薑鳶，目光裏帶了幾分壓迫。

薑鳶不得不起身：“是，侯爺。”

楚錦又說：“我這正好備了舞衣，薑姨娘趕緊去換上吧。”

丫鬟捧出一套水紅色舞衣，薄如蟬翼，腰身收得極緊。

薑鳶接過，起身去換。

絲竹的奏樂響起，薑鳶赤足站在地上，隨著樂聲抬手。

突然，一種尖銳刺痛在她的腰間炸開。

薑鳶身軀一軟，險些栽倒。

她急忙穩住，咬緊牙關，想要將這支舞跳完。

樂聲繼續，她撐著手臂旋轉，而那股刺痛也驟然加劇。

薑鳶動作一僵，額上滲出汗珠，卻仍堅持著。

直到那刺痛深入骨髓。

“啊！”

薑鳶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重重摔倒在地。

滿堂賓客嘩然。

楚錦氣衝衝站起：“薑姨娘，你若是不願獻舞，直說便是！”

“何必在我生辰宴上故意摔倒，觸了黴頭，多不吉利。”

“罷了，罰你再跳一支，也衝衝晦氣。”

薑鳶疼得發顫，這時綠蘿著急地衝了出來。

“不行，夫人不能再跳，她受傷了！”

眾人這才注意到，薑鳶腰間有一片滲血的濕痕。

“真有血！怎麼回事？”

綠蘿翻開薑鳶的裙帶，露出縫在腰封的銀針，哭道。

“是舞衣！有人往衣服裏放了針，紮傷了夫人！”

台上，楚錦臉色一變。

“這衣服是我讓丫鬟準備的，難不成你的意思是我要害薑姨娘？”

她抱住蕭辭珩的胳膊，楚楚可憐道：

“辭珩哥哥，你一定要為我正名啊！”

“你知道我也會舞，那舞衣是我原本自己穿的，怎麼會往裏麵放針？”

蕭辭珩目光掃過薑鳶腰間的血和銀針，眉頭擰起。

聽到楚錦的委屈，他眉頭皺得更緊，最終看向綠蘿。

他沉冷開口。

“一個賤婢，也敢空口汙蔑主子？”

“來人，將她拖出去，即刻杖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