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阮非愣在客廳好幾秒,才匆匆追出來。
但我已經下樓,刻意避開了他的視線。
我心裏始終壓著一股疑雲。
阮非情感漠視、不懂共情是真,但他不算壞人,從不會刻意傷人。
九十九天雷打不動帶肉餡餃子,甚至故意騙我是素餡,看我崩潰取樂,這已經不是遲鈍,是刻意為之。
從前我隻當是他漠視我的情緒。
可細細回想,每一次我和阮非因為餃子吵架後的第二天,季涼秋都會準時發消息關心他、安慰他。
太巧了。
我沒有回家,也沒有立刻拉黑阮非,打車直接去往阮非公司樓下。
下午四點半,正是季涼秋出攤的時間。
我刻意換了一頂鴨舌帽,壓低帽簷,站在馬路對麵的樹蔭下。
短短幾分鐘,我就看得一清二楚。
季涼秋根本不像阮非口中那般老實本分、隱忍不易。
她的小攤沒有任何正規經營牌照,一張簡易推車、一塊地攤布,隨意擺在人行道主幹道上,占道經營,阻礙行人通行。
來往路人路過,大多匆匆繞開。
偶爾有人停下購買,季涼秋就笑著搭話,語氣張揚又得意。
我刻意走近了幾步,聽清了她和幾個逛街路人閑聊的原話。
“你們不知道吧,我這餃子專治各種矯情毛病。”
“我有個熟客,他老婆怪得很,從小到大不吃肉餡餃子,矯情得要命,一點苦都受不得。”
“我就讓我客人天天帶,天天吃,什麼怪癖都是慣出來的,多治幾次就好了。”
“你看,現在果然有用,以前天天鬧脾氣,現在老實多了。”
幾句話,字字誅心。
我站在人群後方,背脊瞬間發涼。
原來根本不是阮非無意之舉。
是季涼秋早就通過日常聊天摸清了我的禁忌。
她知道我有心理創傷,知道我碰肉餡餃子會生理性崩潰。
可她不僅沒有半點善意避諱,反而刻意慫恿、刻意引導阮非日日帶餃子回家。
她把我的二十年心理陰影,當成糾正我“矯情脾氣”的手段。
把我的崩潰,當成她拿捏阮非、挑撥我們婚姻的籌碼。
她口中那個“怪胎、矯情老婆”,就是我。
路人聽得詫異,有人隨口問:“人家不愛吃就不吃唄,何必故意治人家?”
季涼秋笑得更歡,毫不在意:“女人就是不能太慣著,越慣越嬌氣。我這也是好心幫他們夫妻和睦,不然天天鬧,男人多累啊。”
我站在原地,徹底理清了所有前因後果。
九十九天的折磨,不是阮非一時興起。
是季涼秋日複一日的挑唆、炫耀、刻意為之。
她享受著阮非的同情與照顧,又暗地裏踩著我的傷疤邀功。
我不再猶豫,直接拿出手機,拍攝下她占道無證經營的推車、攤位全貌。
錄製下她剛剛炫耀刻意整治我的完整錄音,一鍵提交給城市管理舉報平台,附帶定位和證據。
流程很快,不到十分鐘,兩輛執法車直接開到路邊。
工作人員上前核查證件。
當場判定季涼秋無照占道經營,直接開具整改處罰,沒收流動攤位推車,勒令立刻停止一切售賣行為。
剛剛還洋洋得意的季涼秋,瞬間臉色慘白。
她變得手足無措,慌忙辯解求饒,眼淚說來就來。
我站在不遠處,冷眼看完全程。
沒什麼可惜,也不算過分。
她刻意踩我傷疤博取存在感的那一刻,就該承擔自己行為的後果。
可我萬萬沒想到,阮非會恰好下班路過。
他一眼看到被查處的季涼秋,又看到站在一旁的我,瞬間臉色鐵青。
他大步衝過來,不問前因,不問證據,不聽任何解釋。
第一時間擋在狼狽落淚的季涼秋身前,轉頭狠狠盯著我。
“溫然,是你做的?”
我平靜抬眼:“是我。無證占道經營,違規擺攤,依法舉報。”
阮非眼底沒有半分遲疑,全是對我的惱怒與責備。
“你瘋了!就因為一點私事,你非要把人逼到絕境?她一個單親媽媽靠擺攤糊口,你非要斷人家生路?你心腸怎麼這麼狠?”
季涼秋躲在他身後偷偷抬眼看我:“別罵溫然姐......是我不好,是我給你們添麻煩了,我不該出攤的......”
她越示弱,阮非越心疼,對我的怒意越盛。
“你看看你!”
阮非聲音壓得極低,滿是失望。
“斤斤計較、心胸狹隘、睚眥必報。人家本本分分過日子,你偏偏咄咄逼人。難怪你永遠情緒不好,永遠沒人能順著你的心意!”
這一刻,我心裏最後一點殘存的、對他的幻想,徹底碎得幹幹淨淨。
現在我徹底看清。
他不是不懂,他隻是不信我。
他寧願相信一個外人的柔弱賣慘,也不願回頭看看,我被人刻意折磨九十九天的狼狽與痛苦。
我看著他護著季涼秋的模樣,忽然徹底釋然了。
不愛就是不愛。
沒有任何借口。
我輕輕開口,聲音平穩無波:“阮非,我們離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