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季凱的手指死死捏著那張信紙。
【那天我在手術台上,感覺骨頭都被鑿碎了。】
【醫生讓我叫家屬簽字,我打了你十三個電話,你都沒接。】
【後來,護士實在看不下去了,用醫院的座機打給了你。】
季凱的腦海中,瞬間閃回了上個月的那個下午。
那天,海風很溫柔。
楊芳光著腳在沙灘上跑,笑的十分開心,毫無防備。
他的手機響個不停,他嫌煩,直接靜音了。
直到那個陌生的座機號碼打進來。
“喂,請問是司勤的家屬嗎?”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焦急。
“我是。怎麼了?”
他有些不耐煩。
“患者正在進行骨髓穿刺,突發休克,需要家屬立刻過來簽字搶救!”
他當時是怎麼回答的?
他看了一眼正在海邊撿貝殼的楊芳。
“隻是個常規穿刺,你們按流程處理就行了。”
“可是患者現在情況很危險......”
“她就是嬌氣!你們讓她忍一忍,我這邊有個幾千萬的單子走不開,掛了。”
季凱猛的閉上眼睛,身體微微發抖。
【我醒來的時候,聽到護士在走廊裏議論。】
【她們說,聽說她未婚夫當年為了救她連命都不要,現在快結婚了,怎麼連字都不來簽了。】
【真可憐。】
季凱的喉結艱難的滾動了一下。
“阿勤,對不起......我不知道那天那麼嚴重......”
他對著空蕩蕩的客廳道歉,聲音裏透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慌亂。
“我後來不是給你補了禮物嗎?我給你帶了那條你最喜歡的絲巾啊。”
我飄在半空中,看著他這副自欺欺人的模樣。
是的,他帶了那條絲巾。
可他不知道,我那天搶救時,脖子上紮滿了密密麻麻的針孔。
那條真絲的料子蹭在傷口上,疼的我整夜都在發抖。
【我搶救過來後,用盡全力給你打了一個電話。】
【電話接通了,我還沒來及說話。】
【我就聽見楊芳在旁邊喊:季凱,海風好冷呀,你抱抱我。】
季凱的臉色徹底灰敗下來。
他記得那個電話。
當時他正脫下外套披在楊芳身上,聽到電話裏傳來我虛弱的呼吸聲。
他以為我又在查崗。
“司勤,你能不能懂點事?”
“我為了我們的未來在外麵拚死拚活,你一天到晚查崗查到瘋了,簡直不可理喻!”
說完,他毫不猶豫的掛斷了電話。
季凱看著信,眼眶漸漸紅了。
“我不是故意的......阿勤,我以為你隻是在鬧脾氣......”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你休克了?你為什麼不說!”
他滿臉委屈,試圖把所有的過錯都推到我的沉默上。
他就是這樣,永遠有最完美的借口。
永遠能在傷害我之後,理直氣壯的指責我不夠懂事。
他繼續往下看,視線落在了信紙的最後一行。
那是一行用紅筆寫下的字,字跡有些扭曲,用盡了最後的力氣。
【季凱,其實醫生早就下了病危通知書。】
【我活不到穿上婚紗的那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