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方潔白繡帕,已經碰在了黑水之上。
下一刻。
二姨太臉上的冷笑,忽然僵住了。
她發現自己明明隻是拿繡帕在那灘水漬上輕輕一擦。
但手裏的繡帕,卻像是浸入深水一樣,瞬間濕了個透!
冰冷發黑的水珠,順著帕角滴落在地板上。
滴答。
滴答。
水滴滴落的聲音回蕩在臥房內。
白太太聽到這聲音,嬌軀頓時一顫,頓時害怕了,顫聲開口:
“就是這個聲音!”
“陸道長,昨夜在我床邊響了大半夜的,就是這個聲音!”
翠兒臉色慘白地看著二姨太手中的繡帕,害怕開口:“二姨太,方才那水明明沒有多少......怎麼會把整張帕子都浸透了?”
二姨太低頭看著手中的繡帕,心裏也莫名泛起一股寒意。
更詭異的是。
地上那灘原本並不算大的黑水,被她擦過以後,非但沒有減少,反而順著床腳,好像一點點向外漫開?!
可察覺到白太太和丫鬟都在看著自己,怕沒了麵子的二姨太立刻壓下心中驚懼,將繡帕往地上一丟,強撐著冷笑:
“不過就是一灘臟水而已,也值得你們嚇成這副模樣?”
“姐姐,你如今還真是被這個小道士迷得沒了腦子。”
白太太惱怒道:“方才陸道長分明提醒過你,讓你不要碰那水!你自己找死,便別牽連我!”
“牽連你?”
二姨太聽到這話,頓時冷笑出聲:“姐姐倒真把這小道士說的話當成聖旨了。”
她抬起剛才碰過繡帕的右手,正想繼續譏諷,但卻突然發現自己的手腕上不知何時竟多出了一道淡淡青痕!
二姨太臉色變了變。
陸清自然也看見了這一幕,握緊不斷發燙的玄陽棍,正色道:
“二姨太,貧道沒有嚇你。”
“你方才碰了黑水,如今那陰煞已經沾上了你的身。”
“趁著它還未徹底侵體,你現在過來,貧道或許還能救你。”
二姨太聽到這話,心中雖然已經開始發慌,可看見白太太正貼在陸清身邊,又聽見周圍下人壓著呼吸看著自己,臉上頓時湧起一股惱羞之色。
她咬著紅唇,瞪了眼著陸清道:
“陸道長可真是會挑時候。”
“哄住了姐姐還不夠,如今又想把手段用到我身上?”
“你的歪門邪道,我才不怕!”
“怎麼?”
“你是不是還想說,要讓我解開旗袍,好讓你拿著這根破木棍,也替我仔仔細細驅一次邪?”
白太太聽到她這般羞辱陸清,冷聲道:
“你當真是不可理喻!若不是陸道長出手,我現在已經死了!”
“你若不信,便自己滾回房裏去。”
“待會兒真出了事,可別哭著回來求人!”
“求他?”
二姨太抬起下巴,像是聽見了什麼極為可笑的話,麵帶不屑地掃了陸清一眼:
“姐姐喜歡被這小道士哄騙,那是姐姐自己的事。”
“我李漫便是真見了鬼,也絕不會求到他頭上!!”
罵完,二姨太轉身便朝房外走去。
隻是她剛邁出兩步,就感覺到自己那隻碰過黑水的右手竟越來越冷了?
二姨太心裏一慌,下意識回頭看向床腳那灘發黑水漬。
隻見原本被她扔在地上的白色繡帕,竟不知何時,安安靜靜落在了那灘黑水正中。
帕麵之上,一縷烏黑長發正隨著水紋飄動。
二姨太頭皮一麻。
可她剛才話都已經放出去了,哪裏還能當著白太太的麵認慫?
她強忍著手臂上的寒意,冷哼一聲,帶著自己的貼身丫鬟轉身走出了臥房。
“一個破道士罷了。”
“我倒要看看,他還能裝多久!”
隻是二姨太沒有發現的是,她自己一路走出房門時,本來沒碰水的腳下那雙乳白色高跟鞋後方,竟已經多出了一串淡淡水印!
一步。
一滴水。
一路朝著她自己的臥房延伸而去!
翠兒看著地上那串濕腳印,嚇得身體都在發抖,聲音發顫地問:
“陸道長,二姨太她......是不是也被臟東西盯上了?”
陸清沒有回答,低頭看向手中的玄陽棍。
棍身上的赤金紋路,正在一點點變淡。
那東西,已經跟著二姨太走了…
白太太顯然也看到了那串水印,哪裏還有方才的怒氣,隻剩下一臉驚恐:“陸道長,她雖然嘴巴毒了些,可她畢竟也是白家發一份子,若是真的出了事......”
陸清瞥了她一眼:
“太太還是先擔心自己吧。”
“二姨太主動碰了黑水,那陰魂自然會先找上她。”
“可等它要了二姨太的命,下一個,未必不會重新回來找你。”
白太太聞言,俏臉一白,再也不敢多問,身體更加貼近陸清,像是生怕離開他半步。
陸清心裏也不輕鬆。
他原本隻是靠著一手推拿療陰手,賺些富太太的香火錢。
誰能想到,今日不但真撞見了鬼,還一口氣纏上了兩個漂亮太太。
一個白太太便已經夠麻煩了。
這二姨太偏偏又喜歡自己往邪祟麵前送…
豬隊友害人啊!
陸清握住玄陽棍,正準備追出去看看。
忽然,棍身上的赤金紋路大亮!
嗡!
一股寒風,忽然從回廊方向撲麵而來!
陸清臉色大變:
“不好!”
“那東西動手了!!”
............…
二姨太一路回到自己臥房,臉色已經有些發白。
她那隻右手冷得厲害,幾乎已經沒有了知覺。
跟在身後的丫鬟見她神色不對,忍不住關心問:“姨太太,您的手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奴婢去請郎中來?”
“閉嘴!”
二姨太心中本就煩亂,聽見丫鬟提起自己的手,頓時惱羞成怒:
“我不過碰了些涼水,能有什麼事?”
“你若也敢信那道士的鬼話,便給我滾出去!”
丫鬟被她罵了後,連忙低下頭:“奴婢不敢。”
二姨太冷聲吩咐:“出去,給我端一盆熱水過來。”
“是。”
丫鬟如蒙大赦,連忙退出房門。
房內很快隻剩下二姨太一人。
她走到梳妝台前坐下,望著鏡子中自己有些蒼白的俏臉,越想越覺得窩火。
“什麼黑水,什麼邪祟......”
“分明就是那個道士的手段!”
“他手段倒是厲害,把姐姐哄得連魂兒都沒了。”
“等老爺回來,我倒要看看,姐姐還怎麼護著他!”
二姨太嘴裏罵著,抬起發冷的右手,正準備取過桌上的胭脂補一補臉色。
可她的手才剛伸出去,整個人便僵在了原地。
因為隻見......梳妝台上,不知何時,竟多出了一方濕漉漉的白色繡帕。
帕麵沾著黑水,邊角處,還纏著幾根濕漉漉的黑發。
仔細一看,正是方才被自己扔在白太太床腳的那方繡帕?!!
二姨太臉上的血色瞬間褪了個幹淨,驚恐道:
“不......不可能......”
“這東西怎麼會在這裏?”
“剛才不是把它扔姐姐房間了嗎?!!”
滴答。
忽然,一滴黑水忽然從繡帕邊角落下,滴在她裙擺旁邊。
二姨太嬌軀一顫,心中害怕極了,猛地朝房門喊道:“春桃!”
外麵沒人回應。
“春桃!你死去哪裏了?!”
門外依舊沒有半點動靜。
整座屋子一下子變得極為安靜,隻剩下那繡帕滴水的聲音一下又一下在房內響個不停,聽著很是滲人。
滴答。
滴答。
二姨太呼吸越來越急促,胸口上下起伏。
她害怕得受不了了,起身便想離開房間。
可才剛轉身。
砰!
身後的房門忽然自己關上!
二姨太嚇得尖叫一聲,踉蹌著撞在梳妝台前。
桌上那盞洋燈也在此時一閃一閃,屋中光線忽明忽暗。
緊接著。
一道的女人哭聲從她身後傳了出來。
“嗚嗚嗚......”
二姨太身體一下子僵住。
她驚恐地抬起頭,看向麵前的梳妝鏡。
鏡子之中,她發現自己麵無血色地站在梳妝台前。
而她自己背後,不知何時,竟多出了一道渾身滴水的女人身影!!
這女人身穿一件濕透的白色衣裙,烏黑長發垂在麵前,水珠順著裙擺不斷滴落。
她看不見臉。
可二姨太卻清清楚楚看見,那女人正伸出一隻慘白浮腫的手,一點點朝自己肩頭搭來!!
“不要啊!!!”
二姨太尖叫一聲,猛地轉過身。
可她轉身後,發現自己身後竟空空蕩蕩,什麼人都沒有?!
二姨太胸口劇烈起伏,一雙眼睛瞪得滾圓,懷疑自己看錯了的她,又驚恐地轉回頭,再次看向鏡子。
這一眼,直接讓她渾身寒毛倒豎!
因為鏡中的濕發女人,竟已經貼在了她的背後!
一張被井水泡得慘白發脹的女人臉,正從她肩後一點點探了出來!!
“找到你了......”
陰冷女聲在二姨太耳邊響起。
下一刻。
二姨太肩膀猛地一沉!
一隻濕冷鬼手,實實在在地搭在了她的肩頭。
隨後,那隻手順著旗袍衣領,直接掐住了她的脖頸!!
“呃......”
二姨太眼睛猛地睜大,她開始用自己雙手死死抓住自己的脖子。
可那裏明明看不見任何東西,她卻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隻冰冷鐵鉗鎖住了喉嚨,連氣都喘不上來。
二姨太的雪白脖頸之上,五道青黑指印迅速浮現。
月白旗袍的領口,也在她掙紮之中被扯亂開來,露出大片白皙。
“救......救命......”
二姨太再也顧不上任何體麵。
她用盡最後的力氣撞開房門,跌跌撞撞衝了出去。
方才那副高高在上和冷嘲熱諷的模樣,早已經消失得幹幹淨淨。
此時的她,發髻散亂,旗袍領口鬆開,脖頸上印著五道駭人的烏青手印,就連腳下的高跟鞋都跑丟了一隻。
現在的二姨太腦海中隻剩下一個念頭。
陸道士!
去找那個道士!
他能救自己!!
“救命啊!”
二姨太哭喊著衝過回廊,跌跌撞撞朝白太太的臥房跑去。
............
房內。
陸清聽見走廊外傳來的淒厲喊聲,立刻握緊了手中玄陽棍。
翠兒嚇得臉色慘白:“陸道長,是......是二姨太的聲音!”
白太太也緊張地靠近陸清,害怕問:“她真的被那東西纏上了?”
陸清盯著房門外那片幽暗回廊,點了點頭:“她自己作死,陰物不找她找誰?”
他話音才剛落。
砰!
房門被人撞開。
二姨太披頭散發地衝了進來。
她臉色慘白,月白旗袍皺亂不堪,領口已經鬆散開來,露出的白皙脖頸之上,赫然印著五道青黑色手印!
看到陸清的瞬間,二姨太眼淚奪眶而出。
她哪裏還顧得上自己方才罵過什麼,踉蹌著撲到陸清麵前,臉色驚恐哭喊著道:
“道長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