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聽到陸清的話,白太太俏臉頓時又白了幾分。
她摸了摸腰間尚未徹底淡去的烏青手印,再也不敢耽擱,立刻抓住陸清衣袖道:
“那就回白府!”
“陸道長,今夜無論如何,你都不能離開我。”
陸清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道烏青細線,點了點頭:“太太放心,貧道如今已經沾了你的陰煞因果,白府這一趟,不去也得去了。”
白太太咬了咬紅唇,聲音發軟:“隻要道長能救我,香火錢絕不會少了你的。”
聽到香火錢,陸清心裏多少舒坦了一點。
命都差點搭進去了。
這次若還隻收兩枚大洋,他陸清還當什麼道士,幹脆改行去做善堂好了。
陸清當即掀開車簾,對外麵的丫鬟道:“讓車夫趕路,回白府!”
“是,陸道長!”
丫鬟如今親眼見過陸清驅邪,態度比先前恭敬了不知多少,連忙催促黃包車夫重新拉車。
那車夫也被方才的動靜嚇破了膽,哪裏還敢磨蹭,拉起車把便一路往上海城方向趕去。
......
入夜後,黃包車重新駛入上海城。
街口電車叮當駛過,租界舞廳的洋燈亮眼。
沒過多久,黃包車便在一座朱漆門樓前停了下來。
門樓氣派寬闊,兩側掛著明亮洋燈。
白府到了。
丫鬟急忙跳下車,對著府裏喊道:“快來人!太太回來了!”
陸清也掀開車簾,將白太太扶了下來。
白太太身上的陰煞雖已被壓住大半,可身體依舊虛弱,才剛踩到地麵,雙腿便是一軟,整個人靠進了陸清懷裏。
陸清隻能伸手扶住她的細腰。
這一幕,剛好落在了從府內走出來的一個女人眼中。
“姐姐今日上山這麼久,我還當真是去求神拜佛了。”
“原來,是請了位年輕俊俏的小道長回來。”
一道嬌媚中透著譏諷的聲音響起。
陸清抬頭看去。
隻見門內走出一個二十五六歲的豔麗美婦。
她穿著一件月白色海派旗袍,腰肢收得纖細,胸前豐潤挺拔,一頭時興卷發打理得極為精致。
這女人生得的確漂亮。
姿色比起白太太來,也差不了多少。
旁邊丫鬟見到她,立刻低下頭道:“二姨太。”
二姨太沒有搭理丫鬟,目光看到陸清扶在她腰間的手上,笑意更濃:
“姐姐這副模樣,瞧著可不像是撞了邪。”
“倒像是與這位小道長,在山上驅邪驅得太盡興了些。”
白太太本就剛受過驚嚇,此刻聞言,氣得臉色難看:“閉嘴!方才若不是陸道長出手,我已經死在黃包車裏了!”
“死在黃包車裏?”
二姨太像是聽見了什麼笑話,掩唇嬌笑:“姐姐不過是上山見了一趟道士,回來竟連這種話都說得出口了?”
丫鬟想到山腳所見,臉色仍舊有些發白,急忙解釋:“二姨太,太太沒有騙您!”
“方才太太在車裏吐出來的黑血,全都冒著黑氣,車廂冷得連把手都結了霜!”
“是陸道長拿出法器,將太太救醒的!”
“黑血冒氣,車廂結霜?”二姨太上下打量了陸清幾眼。
隻見陸清年紀輕輕,生得倒是俊秀挺拔,手裏還拿著一根烏沉沉的短棍。
這副模樣,哪裏像是什麼得道高人?
分明就是個靠臉哄騙女人的小道士。
二姨太眼中輕蔑不加掩飾,冷笑開口:
“姐姐出去一趟,倒是把身邊丫鬟也教會替人編故事了。”
“一個山野小道士,弄根破木棍,便敢說自己會驅邪救命?”
“這種騙人銀元的把戲,在外麵用也就罷了,還想騙進白府內宅來?”
陸清眉頭微挑。
這女人長得漂亮歸漂亮,可這張嘴,是真她娘的不討人喜歡。
他還沒開口,白太太便直接冷聲道:
“陸道長是我請回來的貴客!”
“今夜他要進我房裏替我驅邪!”
“誰敢攔他?!”
白太太畢竟是白府正房太太,正宮威嚴不容侵犯。
話音一落,周圍下人頓時紛紛低下頭,不敢插嘴。
二姨太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隻是很快,她便重新揚起下巴,陰陽怪氣道:“既然姐姐非說自己撞了邪,那妹妹自然不能攔著。”
說到這,她嬌笑著瞥了陸清一眼:
“不過我倒想跟進去看看。”
“想看看這位小道長究竟是有什麼手段,又究竟是如何驅邪的,竟能讓姐姐這般護著他。”
“免得到時候姐姐被人騙財騙色,還要替人數銀元。”
白太太氣得正要罵人。
陸清卻扶住她的腰,神色淡然:“太太不必動怒,信不信邪,不在嘴上。”
這二姨太既然一心找死,他還巴不得她跟進來。
白府裏的東西,究竟是不是自己編出來的,待會兒自然會有答案。
沒多想,陸清扶著白太太,跟隨丫鬟向白府內宅走去。
二姨太望著他的背影,輕哼一聲,也踩著高跟鞋跟了上來。
............
白太太的臥房位於白府內宅東側。
房門打開,一股淡淡的洋香水味便迎麵飄來。
西洋銅床鋪著雪白軟褥,雕花梳妝台上擺著洋粉香水,牆角還放著一台黑漆留聲機和兩根三指粗的玉石棍擺件。
這房間,倒是處處都透著富貴女人風情…
陸清若是平日裏進到這般香閨,少不得要多看幾眼。
可他今日才剛跨進屋內,就感到手中的玄陽棍熱乎不少。
陸清腳步一頓。
這房裏,有陰煞?!
白太太見他神色變化,心裏立刻緊張起來,趕緊問:
“陸道長,可是發現什麼了?”
陸清沒有回答,而是先扶著白太太坐到床邊,隨後握著玄陽棍朝床榻走去。
屋內窗戶關得嚴嚴實實。
可梳妝台旁那盞玻璃罩洋燈裏的火苗,卻始終朝著床榻方向歪斜。
而隨著陸清靠近床邊,玄陽棍上的赤金紋路也亮了不少。
下一刻。
陸清目光落在了床腳處。
床角處,不知何時竟多出了一小灘發黑的水漬。
水漬挺多,帶著腥味。
腥味?
房間裏怎麼會帶有腥味的水?!
白太太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俏臉害怕開口:
“陸道長......昨夜我醒來時,床邊也有這種水!”
“我當時還以為,是丫鬟端茶時不小心灑了。”
“可後來我還聽見滴水聲,滴答,滴答,在床邊響了大半夜,地板好多水......”
“之前還沒覺得什麼,以為是屋裏漏水了。”
“但後麵翠兒跟我說屋子裏沒漏水的地方兒。”
“現在仔細想想,倒讓我害怕得緊…”
陸清聽到這話,臉色凝重:“陰物纏人,必會留下痕跡。太太腰間的手印與你床邊這灘水,怕是出自同一隻陰魂。”
白太太一聽,嬌軀頓時發抖道:“也就是說......那東西真的一直在我房裏?”
陸清看向床腳那灘發黑水漬,解釋開口:
“不錯。”
“太太在黃包車裏發作,並不是在外麵撞了邪。”
“那東西,本來就在白府。”
“而且,它已經進過你的臥房。”
白太太聽完,嚇得直接靠近陸清,白嫩手掌抓住他道袍:
“陸道長,你一定要救我啊......”
陸清瞧見她眼中的驚恐,也知道這女人這次是真怕了,便正色開口:
“太太放心,貧道既然已經到了白府,便不會放任那邪祟害你。”
“不過是一灘水,也能讓你們說成陰魂作祟?”
二姨太站在門邊,看著白太太又靠在陸清懷裏,眼中愈發不屑,冷笑道:“姐姐,你可真是被這小道士哄昏了頭。”
白太太聞言,臉色不善:“你若不信,便出去!沒人求著你留在我的房裏!”
“姐姐何必生氣?”
二姨太不但沒走,反而踩著高跟鞋走到床邊,低頭看著那灘水漬,譏笑開口:“陸道長不是說,這水是陰魂留下來的麼?那我倒想看看,它究竟能將我怎麼樣。”
丫鬟見狀,嚇得急忙勸著:“二姨太,不可!陸道長方才真的救了太太,您可千萬別碰那東西!”
“滾開!”
二姨太冷眼掃向丫鬟,從手包中取出一方白色繡帕,語氣刻薄:
“一個不知從哪座破道觀冒出來的小道士,隨口胡說幾句,便將你們嚇成這樣。”
“今日我便讓你們看看,這世上到底有沒有什麼鬼東西!”
說完,二姨太俯下身,直接拿著繡帕往那灘水漬上擦去......
“二姨太!”
陸清臉色驟變,因為手中玄陽棍猛地發燙。
可已經遲了。
那方潔白繡帕,已經碰在了黑水之上......
......
ps:跪求追讀,這個故事覺得不會讓彥祖讀者老爺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