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呼吸已經停止了兩次。
第三次搶救回來時,醫生說我得了急性敗血症休克,必須馬上轉NICU搶救。
可護士卻為難地看著媽媽。
“許女士,孩子情況太危重,需要立即啟用搶救通道,還要調血,調設備。”
“顧院長是負責人,必須他簽字確認。”
媽媽點了點頭抱著已經發紫的我,跌跌撞撞衝向爸爸的診室。
她一腳踹開虛掩的門。
爸爸正坐在沙發上,輕聲細語的哄著林微瀾喝粥。
媽媽把病危通知書拍在茶幾上,聲音嘶啞。
“小豆芽不行了,求你簽字。”
爸爸看了一眼我,臉色一變,趕忙放下粥伸手要接過我。
這時,林微瀾突然尖叫一聲,光著腳衝出診室。
“她是在逼我!她就是想逼死我!”
爸爸毫不猶豫地追了出去,又一次沒有選擇我。
外麵下著暴雨,媽媽抱著我,拚盡最後一絲力氣跟上了天台。
林微瀾站在天台邊緣,整個人搖搖欲墜。
“顧醫生,我把命還給她,我去死好不好?”
爸爸衝上去,聲音裏是掩不住的恐慌。
“微瀾,你冷靜點,你往回走好不好,有什麼要求我都可以滿足你。”
林微瀾抬起手,指向剛剛爬上天台的媽媽。
“好啊,那我要她給我跪下,承認她是個惡毒的女人!”
“不然我就跳下去!”
媽媽抱著我,站在天台的走廊裏,聲音發顫。
“顧立川,女兒快死了。”
“你先簽字,讓醫生救她。”
爸爸大步走過來,一把按住媽媽的肩膀。
“許夢欣,你聽見沒有?跪下!”
“微瀾現在是個病人,你順著她怎麼了?”
“隻要你認個錯,我馬上簽字,馬上讓人救孩子。”
媽媽看著他,眼裏的光一點一點徹底熄滅了。
她沒有再爭辯,也沒有再求他。
隻是抱緊了我,慢慢彎下膝蓋,朝林微瀾的方向,磕了一個頭。
“我錯了。求你,放過我的女兒。”
爸爸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媽媽會這麼幹脆。
他眼底閃過煩躁,從媽媽手裏奪過搶救授權書,潦草簽下名字,又把筆和紙一起扔回她麵前。
就在這時,林微瀾驚呼一聲,腳下一滑,身體朝天台外傾去。
“微瀾!”
爸爸毫不猶豫的飛撲過去,抓住了林微瀾的手腕。
混亂中,他的腳踢到了天台邊維修區堆放的一排腳手架鋼管。
那些鋼管原本隻是隨意靠在牆邊,暴雨衝刷下早已鬆動。
被他這麼一撞,最上麵幾根瞬間滾落。
鋼管滾下來的聲音那麼大,他不可能沒聽見。
他也該知道,媽媽剛生產完,懷裏還抱著一個早產的我。
可他沒有鬆手,甚至還不耐煩地吼了一句:
甚至不耐煩的吼了一聲:“許夢欣,別裝死,自己躲開!”
媽媽沒有躲,也躲不開。
她隻是本能地把我往懷裏更深處按去,將我護在身下。
砰的一聲!
幾根粗壯的鋼筋砸在媽媽的背上。
媽媽一口鮮血噴在我的臉上,溫熱的。
她再也沒有發出一丁點聲音。
隻是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把那張已經被雨水打濕的病危通知書放進了我的懷裏。
爸爸終於把林微瀾拉回了安全地帶。
他抱著她跌坐在地,喘著粗氣。
直到林微瀾哭著縮進他懷裏,他才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回頭看了一眼。
然後,他僵住了。
暴雨裏,媽媽伏在地上一動不動。
她身下的積水,已經被鮮血染成了大片刺目的紅。
而我被她護在懷裏,臉上全是她的血。
幾乎沒有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