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裏的走廊更冷了,
媽媽半跪在我的簡易保溫箱旁,用自己的身體替我擋風。
“寶寶不怕,媽媽在。”
她的眼淚一滴一滴砸在罩子上。
我發燒了,連嗚咽的力氣都沒有,艱難喘息著。
“護士,求求你,給我女兒加一床烤燈吧。”
媽媽拉住路過的護士,聲音裏滿是哀求。
“她黃疸太高了,體溫也不對,再這樣下去她會出事的。”
護士低頭看了我一眼,不耐煩地抽回手。
“許女士,顧院長已經交代過了,VIP病房和專屬護理設備都先留給林小姐。烤燈要等兒科那邊調,暫時沒有。”
媽媽愣住。
“她是心理問題,我女兒是早產兒,她會死的!”
護士皺起眉,壓低聲音。
“顧院長是這裏的院長,他怎麼安排,我們就怎麼做。”
“再說了,林小姐情緒不穩定,萬一出了事,誰負責?”
“你們就在這兒先待著吧,別給我們添亂。”
說完,她轉身就走。
媽媽僵在原地沒有說話。
半晌她把身上的病號服脫下來裹著我的保溫箱,隻剩下一個打底。
寒風瑟瑟,吹得媽媽發抖。
深夜,媽媽實在撐不住,去了一趟洗手間。
剛走下一分鐘,林微瀾穿著病號服站在我的暖箱前,看著我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小野種,你命還挺硬啊。”
她伸出手,直接掀開了暖箱的蓋子。
冷風瞬間灌了進來,我本能的發出微弱的抽泣。
“叫什麼叫?你那個蠢貨爸爸現在還在給我熬粥呢。”
“他說我晚上沒吃東西,怕我胃疼。”
林微瀾的手指捏住了我手背上的輸液管。
“隻要你死了,顧立川就徹底是我的了。”
下一秒,她猛地一扯,針頭被生生拔出。
細小的血珠湧了出來,很快染紅了我的繈褓。
劇烈的疼痛讓我張大嘴巴,可我發不出聲音,隻能無助地抽搐了一下。
“你在幹什麼!”
走廊盡頭傳來媽媽淒厲的尖叫。
她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過來,一把推開林微瀾,顫抖著撲到我身邊。
“寶寶你別嚇媽媽!”
“醫生!護士!救救我的寶寶!”
林微瀾順勢倒在地上,捂著胸口大口喘氣。
“顧醫生......救命......她要殺我......”
爸爸端著保溫桶快步趕來。
他看都沒看我,直接衝過去抱起地上的林微瀾。
“微瀾,你怎麼樣?哪裏不舒服?”
林微瀾縮在他懷裏,哭得渾身發抖。
“我隻是想來看看寶寶。”
“我知道姐姐不喜歡我,可我沒想到,她會突然衝出來推我......”
“顧醫生,我好怕,我有點喘不過氣了......”
爸爸猛的轉頭,看向媽媽眼神冰冷。
媽媽和他對視,顫抖著說,
“顧立川,你快看看孩子。”
“她的針被拔了,她在發燒,她快撐不住了!”
可回應媽媽的,是爸爸狠狠甩下來的耳光。
媽媽被打得偏過頭去,嘴角立刻溢出血絲,可她第一時間伸手護住了我。
爸爸站在她麵前,眼神裏全是厭惡。
“許夢欣,你簡直惡毒到了極點!”
“你自己用苦肉計博同情就算了,現在還敢對微瀾動手?”
媽媽捂著臉,怔怔地看著他。
她慢慢抬起手,指向我還在流血的手背。
“顧立川,你看不出來嗎?她拔了孩子的針。”
爸爸的眉頭皺的更緊。
“夠了!自己沒照顧好孩子,還要賴給一個抑鬱症病人?”
他轉身抱起林微瀾,大步朝診室走去。
“如果微瀾有事,我讓你和這個小怪物償命。”
爸爸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小怪物。
這是爸爸第一次這樣叫我。
也是我第一次明白,原來愛消失的這麼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