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把證據裝進包裏。
第二天上午十一點,我準時到達會議室。
長桌一側坐著校長、劉建國、兩個校務委員。另一側,方美蘭端坐,陸小曼坐在她旁邊,眼眶微紅。正中間立著攝像機,紅燈亮著。
我推門進去,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校長抬了抬下巴:“楚墨,坐。今天這個會全程直播,當著全網的麵把話說清楚。”
我沒坐。
方美蘭開口了,聲音不急不慢,帶著長輩式的寬容。
“楚老師,你年輕,做事情衝動,我能理解。你現在當著鏡頭的麵,給陸小曼鞠個躬道個歉,這件事我可以不追究。磕個頭也行,我不介意。”
陸小曼配合地低下頭,聲音發顫:“楚老師,我到底哪裏得罪你了?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我這篇文章寫了整整一個暑假,每一個字都是我的心血。”
校長接過話:“楚墨,陸小曼同學的申報材料我們都看過了。那篇《老腔老調》,文筆老練,情感真摯,寫出了一個年輕人對傳統戲曲的赤誠之心。這樣的好苗子,你憑什麼淘汰?”
劉建國跟著點頭:“是啊,我看了都感動。一個二十出頭的孩子,能把老藝人的辛酸寫得那麼透徹,太難得了。”
方美蘭眼眶泛紅:“小曼從小跟著我學戲,這篇文章她改了幾十稿。楚老師,你一句不合格就否定了她所有的努力,你知道她哭了多少個晚上嗎?你要是還有點良心,就跪下給她道個歉。”
彈幕瘋了。
“心疼小曼!這個楚墨太過分了!”
“這麼好的文章,憑什麼說人家不行?”
“方老師說得對,楚墨就是公報私仇!讓她磕頭道歉!”
校長看著我:“楚老師,你也看到了,全網都在等你的解釋。你要是有證據就拿出來,沒有就道歉。”
劉建國冷笑:“楚墨,認個錯不丟人。”
方美蘭站起身,走到我麵前:“楚墨,我最後給你一次機會。你跪下來,給小曼道個歉,這件事翻篇。”
我看著她。
“你確定要讓我道歉?”
“我確定。”
“好。”
我從包裏拿出那張報紙,走到攝像機前,舉起來。
“這是200年3月28日的《棲鳳縣報》。上麵有一篇文章,標題叫《老腔老調》,署名沈秋生。”
彈幕刷了起來。
“這不是沈老師的名字嗎?”
“哦,是外婆寫的文章,那傳給孫女用很正常啊。”
“這有什麼好說的?外婆的文章孫女用,沒問題吧?”
方美蘭看了一眼屏幕,鎮定下來,甚至笑了笑。
“楚墨,這篇文章是我寫的。我授權給小曼用在申報材料裏,有什麼問題嗎?你自己沒理了,就拿這個說事?”
陸小曼也緩過來了,擦了擦眼角:“外婆,您別生氣。楚老師可能就是......”
我看著她們,把報紙放在桌上。
“好,既然這篇文章是你寫的,那我問你幾個問題。”
方美蘭皺眉。
“你文章裏寫的那個唱老腔的老藝人,住在哪個村?他姓什麼?你采訪他的時候,他唱的是哪一出?用的什麼調?”
方美蘭的嘴張了一下,又閉上了。
“你文章裏寫的那句‘我爺爺那輩人,張嘴就能唱三天三夜’,你爺爺叫什麼名字?他是哪個戲班的?”
方美蘭的臉一點一點變白。
陸小曼轉頭看她,眼神慌了。
“外婆?你說啊。”
方美蘭的嘴唇在抖,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彈幕安靜了。
我看著她。
“這篇文章你寫不出來,因為這個村你根本沒去過,這個老藝人你沒見過。寫這篇文章的人,在鄉下教了一輩子書,到死都沒進過省城。”
方美蘭猛地站起來:“你閉嘴!”
“我還沒說完。”我看著她,“你告訴我,1978年,你是以誰的名字進省文化廳的?你現在用的這個‘沈秋生’,到底是誰的?”
方美蘭的臉徹底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