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上午十點,文化廳旁邊的茶館。
包間在二樓最裏麵,門半掩著。
我推門進去,方美蘭已經坐在那裏了。
七十多歲的人,看起來像六十出頭。
羊絨大衣,翡翠戒指,頭發梳得一絲不苟。
她抬眼打量我,目光從上往下掃了一遍,像在估一件東西的價錢。
“坐吧。”
我坐下。她沒給我倒茶。
“小曼的事,你高抬貴手。”
她端起茶杯,吹了吹,“她成績不差,就是缺個機會。你開了這個口子,以後在圈子裏也好走路。”
一個信封從桌上推過來。鼓的。
我看了一眼那個信封,沒動。
“方美蘭處長,您當年是怎麼進文化廳的?”
她端茶的手頓了一下。抬起眼,目光釘在我臉上。
“方美蘭?你什麼意思?”
“1978年,省文化廳的調令上寫的是沈秋生,去報到的卻是您。我想知道,這是怎麼操作的。”
方美蘭把茶杯擱下,發出一聲脆響。
她靠回椅背,雙臂交叉,嘴角掛上一絲笑。
那笑容不達眼底。
“小姑娘,我勸你一句。那些陳年舊事,翻出來對你沒好處。”
我從手機中翻出那張調令的照片,“她等了一輩子,沒等到一個說法。我替她來要。”
方美蘭低頭瞥了一眼那照片,臉色沉了一瞬,很快又恢複了那種居高臨下的從容。
她往前傾了傾身子,聲音壓低了,“你一個農村出來的丫頭,能爬到今天這個位置不容易。別為了一件幾十年前的事把自己的人生搭進去。”
我的手指掐進掌心。
“方美蘭,您用了四十五年的名字,還習慣嗎?”
方美蘭的臉上終於裂開一道縫。
她盯著我,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神裏的溫度降到了冰點。
“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誰說話?”
她猛地站起來,椅子往後一彈,撞到牆上。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手指攥著包帶的指節泛白。
“我最後跟你說一次,陸小曼的事你最好想清楚。你得罪了我,以後的路怎麼走,你自己心裏沒數?”
“我隻知道,做人要講良心。”
她冷笑一聲,那笑聲像刀子刮在玻璃上。
“良心?你一個泥腿子出來的,沒資格跟我談。”
她整了整衣領,從包裏抽出一張名片,扔在桌上。
“敬酒不吃吃罰酒,我等著你後悔。”
她轉身朝門口走去。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
“太嫩了。”
我坐在那裏,看著桌上那個信封和那張名片,沒動。
我把證據整理好,投遞進一個陌生郵箱。
當天晚上,陸小曼發了條視頻,標題是《一個藝考生的控訴》。
鏡頭裏她眼眶通紅,聲音哽咽:“我從小熱愛戲曲,外婆為此傾注了一輩子心血。可藝校招生主任楚墨,沒有任何理由就把我淘汰了。她甚至當眾羞辱我,說我人品不合格。”
方美蘭緊接著發了聲明。
視頻裏她穿著深色套裙,坐在書房的黃花梨書桌前,身後是一整麵牆的榮譽證書。
“我從事文藝工作四十五年,從沒見過這樣的招生主任。一個從農村出來的年輕人,爬上這個位置不容易,但這不是她踐踏別人前途的理由。”
評論區炸了。
“農村出來的就是心理扭曲。”
“這種人怎麼當上主任的。”
“沈老師這麼大年紀還要為孫女討公道,太心疼了。”
我家的地址、照片、手機號被扒出來貼在網上
網友們義憤填膺,要求藝校開除我。
緊接著,學校官網掛出一則通知。
“經研究決定,研究生部主任楚墨因在招生工作中存在嚴重失當行為,即日起停職接受調查。”
評論區一片叫好。
沒多久,校長秘書打來電話。
“楚老師,十一點在第三會議室開情況說明會,全程直播,校長讓你必須到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