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年初二,天還沒亮我就出發了。
我媽站在門口看著我,眼神裏滿是關切。
“誠子,路上慢點。”
“媽,您回去,今兒天冷。”
我發動摩托,沒有回頭。
摩托車在山路上一顛一顛的,冷風如同刀割一樣劃過臉上,但我腦子前所未有的清醒。
第一站是劉家村。
劉大叔正在院子裏劈柴,看見我騎著摩托冒著寒風過來愣了一下。
“小陳?初二你不在家待著,跑這麼遠?”
我沒有寒暄,把摩托一停,從兜裏掏出一份手寫的合同和兩條好煙放在桌上。
“叔,我今天就不跟您繞彎子了,我跟張磊散夥了,從今天起我自己幹。您的貨我全要,價格比他給的每斤漲兩毛,現款結算,絕不拖一天。”
劉大叔放下斧頭,看了我半天。
“小陳,你想好了?那姓張的可不是好惹的。”
“想好了。”
我的聲音很平靜,劉大叔盯著我的眼睛看了半晌,然後他慢慢點了點頭。
“行。大叔信你。”
合同簽了,我沒敢多留一秒,翻身上車就走。
第二站,王家坳。
老陳頭正帶著孫子放鞭炮,看見我來了臉立刻拉下來。
“大過年的你來幹嘛?又是那個姓張的讓你來的?”
“叔,我今天不是替張磊來的。”
我把事情一五一十說了。
老陳頭叼著旱煙聽完,半天沒吭聲。
然後他站起來,伸手在袖子上擦了擦然後跟我握了手。
“早該這樣了。”
一個村、兩個村、三個村。
從天沒亮跑到天擦黑,十幾個供貨點我一個沒落下。
每到一家我都是直接坦白的:我單幹了,價格公道,秤準貨真,現款現結。
這些村子裏的人我跑了一年多,哪家幾畝地、種什麼品種、什麼時候出貨,我全記在腦子裏。
他們信我,不信張磊。
這一年多的苦,不是白吃的。
晚上九點,我坐在出租屋裏,把上百份供貨意向全部整理好。
然後給老趙打了電話。
“趙哥,招牌掛了沒?”
“下午剛掛上,誠信農品四個大字,老遠都能看見。”
“明天初三,早上六點我開門。”
“這麼急?”
“不急不行了。”
我掛了電話,把鬧鐘定在淩晨四點。
躺在床上的時候,我又想起除夕那天在倉庫。
我當時已經跟他說過了。
“謝謝磊哥,我幹完就走了。”
大年初三。
淩晨四點半,我到了鋪子,把燈全打開,貨架擦了一遍又一遍。
五點,劉大叔侄子開著三輪車送來第一批貨,不管是什麼農品,全是頭茬,品相一流。
六點,“誠信農品”正式開門。
同一時間,城南菜市場的李老板正站在自家後廚門口,焦急的等著張磊的貨。
他們的菜品這兩天早就用的差不多了,就等著今天的配送。
李老板的早班備菜已經全麵延誤,後廚的師傅急得團團轉。
“張老板的貨呢?說好初三一早到的!”
電話打了好多遍了,到了早上十點多張磊終於接了。
“喂?”
張磊的聲音明顯是剛睡醒的,帶著宿醉後的沙啞。
“張老板!你的貨呢?!我這一早上幾十桌客人等著用菜,你人呢?!”
“什麼......哦,貨?”
張磊一下子清醒了。
“阿誠去送的,你等一下我問問......”
“我不管你問誰!快中午了!我損失誰來賠?!”
李老板摔了電話。
緊接著,城東“何記”的老何也打了過來。
“張磊,你今天到底送不送?我這店開門兩小時了,連棵蔥都沒有!”
然後是“川味居”、“九老漢”、“金滿樓”。
然後是吳總。
吳總的電話張磊不敢不接,那可是他花了大代價才談下來的客戶。
“張磊,我給你三十分鐘,貨到不了,咱們的合作到此為止。違約金你自己看著辦。”
吳總說完直接掛了,沒給他任何解釋的餘地。
張磊從床上彈起來,光著腳踩在地上,連撥了我十七個電話。
直到他已經急得跳腳的時候,電話終於被接了起來。
“你他媽死哪去了?!”
張磊的聲音已經完全變了形,已經隻剩下憤怒的本能了。
“吳總的貨!城南九家!城東六家!你一個都沒送?!你想害死我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