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老宅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正廳裏燈火通明。
四個夥計正小心翼翼的將幾個紅木箱子抬進院子。
沈家的管家站在一旁,手裏拿著長長的禮單。
看到我進門,他恭敬的行了禮。
“南小姐,這是我家先生命人送來的婚服。”
管家一揮手,夥計打開了最中間的箱子。
紅綢掀開,一套婚服靜靜的躺在裏麵。
金線盤繡的海棠紋,在燈下流轉著光澤。
每粒珠扣都是珍珠。
婚服旁邊放著珠繡鞋。
不是我燒掉的那些。
這雙鞋麵上,用琉璃珠綴出了海棠花開圖樣。
針腳綿密,工藝比我繡的十雙加起來還要精細。
鞋底壓著宣紙。
我走過去抽出那張紙。
上麵是沈嘉鴻的字跡。
“舊鞋不必再穿。沈某娶你,從新路開始。”
我看著那行字,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不是因為委屈,而是因為久違的踏實感。
“替我多謝沈先生。”
我將字條折好,收進袖口。
管家笑了笑,留下禮單便帶著人退了出去。
母親從內堂走出來,看著那套婚服歎了口氣。
“阿音,你真想好了?沈嘉鴻雖然家大業大,但他那個人,聽說手段狠厲。”
我伸手撫摸著婚服上的海棠紋。
“媽,手段狠厲是對外人的。至少,他懂得照足了娘惹的規矩來娶我。”
我轉身走向自己的房間。
“我去收拾些舊物。”
房間裏點著煤油燈。
我拉開梳妝台最底層的抽屜。
裏麵放著木匣。
打開匣子,是信件和照片。
照片上,是我和顧笙在端午遊船時的合影。
他穿著西裝,我穿著紗籠,他偏頭看著我,眼裏滿是笑意。
信件是他去南洋談生意時寫給我的。
我隨手抽出一封。
“阿音,等我事業有成,我一定八抬大轎娶你。我要讓檳城所有人都羨慕你。”
我靜靜的看了一會。
然後,我將信件、照片,連同他送過的簪子,全部裝進紙箱裏。
動作沒有停頓。
正準備封箱時,院子裏傳來喧嘩。
“顧少爺,您不能硬闖!”
阿秀焦急的聲音剛落,砰的一聲,我的房門被人推開了。
顧笙大步走了進來。
他身上帶著酒氣,領帶扯鬆了,眉頭緊緊皺著。
看到我蹲在地上封箱子,他的腳步頓了下。
“你在做什麼?”
他走過來,居高臨下的看著我。
我沒有理他,撕下膠布將紙箱封死。
顧笙的目光在房間裏掃了一圈,落在了桌上那套婚服上。
他的臉色瞬間變的難看。
“沈家下聘的事,是真的?”
他上前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的讓我皺起了眉。
“南音,你是不是瘋了?為了氣我,你連沈嘉鴻那種人都敢招惹?”
我用力掙開他的手。
“顧少爺,請自重。”
我站起身,平視著他。
“沈家下聘,三書六禮,明媒正娶。我為什麼不能招惹?”
顧笙冷笑了聲。
“明媒正娶?整個檳城誰不知道你等了我十年?”
“沈嘉鴻是個商人,他娶你不過是想看顧家的笑話!”
他深吸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帶上了一貫的施舍。
“阿音,收手吧。隻要你現在把沈家的聘禮退回去,我可以不計較你今天的胡鬧。”
我看著他,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不計較?”
顧笙點點頭,仿佛做出了讓步。
“等我和曼麗的訂婚宴過了,我會給你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