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劇痛如同千萬把鐵針同時絞入五臟六腑，我慘叫一聲，蜷縮成了一團。

正準備邁過門檻的裴宴回頭，可也隻猶豫了一息就離去了。

鮮血順著我的裙擺洶湧而出，染紅了青磚。

身下的劇痛讓我意識逐漸模糊，恍惚中，我想起了第一次滑胎的場景。

那時，裴宴跪在我的床榻前，哭得雙眼通紅：

“芸煙，是我沒用，是我護不住我們的骨肉。”

“你放心，我定會加倍對你好，把欠你的都補回來。”

我以為他真的痛失愛子，心如刀割。

可當府醫開出調理身子的補藥時，他卻麵露難色。

歎息著說朝堂上正嚴查勳貴奢靡，若此時大肆采買名貴藥材，恐會落人把柄，毀了相府的清名。

他勸我忍一忍，用些便宜的草藥代替。

我心疼他的仕途，含淚答應了。

後來，他甚至從我的櫃子裏，拿走了我熬紅了雙眼為那個未出世的孩子繡的百子千孫錦被。

我哭著求他留下，他卻大義凜然地勸我：

“芸煙，我知你心裏苦。可這錦被留在這裏，隻會讓你睹物思人，徒增傷心。”

“我拿去當了換些銀錢，明日便去東街給你買極品的血燕和阿膠，好好給你補補身子。”

可事實是，直到我出了小月子，我也沒吃上他口中所謂的“極品血燕”。

向來，那錢也成了他“金屋藏嬌”的一磚一瓦。

我痛了一天一夜。

直到第二日傍晚，裴宴才終於回來了。

他眉眼間還帶著從別苑歸來的饜足與春風得意。

當得知我再次流產，他眼底閃過一絲慌亂和心虛。

“沈芸煙，你是怎麼做母親的？！”他先發製人地指責我，仿佛這樣就能掩飾他奪藥推人的心虛。

“我不過是借了你的雪參去救急，你便在府裏大鬧，連孩子都顧不好！”

“與你成婚五年，你至今無所出，我早就可以按‘七出之罪’休你做下堂婦了！”

“相爺！”床邊的春桃再也忍不住了，指著裴宴大聲哭訴，“您怎麼能說出這種誅心的話！”

“那雪參分明是您搶去給京郊別苑那個外室燉湯了！”

“為了討那個罪臣之女的歡心，您不惜害死了我們夫人腹中的小世子！”

“您枉披了一張清流名臣的皮，實則是個寵妾滅妻的偽君子！”

“別......”我想阻止春桃的話，但晚了。

裴宴臉色陰沉的可怕，緊咬牙關，一言不合。

私養罪臣之女是欺君之罪，一旦敗露，那可是滅頂之災。

“賤婢！”裴宴一巴掌狠狠甩在春桃臉上，眼中殺意盡顯。

“竟敢挑撥主母與我的夫妻關係，簡直罪該萬死！”

“來人！把這多舌生事的賤婢給我拖到院子裏，重責五十杖，打死不論！”

幾個粗壯的婆子立刻衝進來，如狼似虎地將春桃按倒在地，往外拖去。

“不要！裴宴，你衝我來！放開她！”

我目眥欲裂，撐著病體，連滾帶爬地衝向院子，想要護住春桃。

可我剛撲過去，就被裴宴身邊的兩個侍衛死死按在地上，動彈不得。

“給我狠狠地打！”裴宴站在廊簷下，麵容扭曲如惡鬼。

粗大的水火棍帶著風聲，重重地砸在春桃單薄的背上。

砰！砰！

“夫人......別看......奴婢不疼......”

春桃吐著血，卻還在努力衝我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我絕望地斯喊，就連傷口崩裂，殷出了鮮血都顧不上。

“裴宴！我求求你，放過她！我以後一定乖乖聽話，絕不多言多事！”

“我求求你了！別打了！”

可裴宴無動於衷。

直到第五十棍落下，春桃的聲音徹底消失。

那雙總是替我熬藥，替我捂手的手，無力地垂在了血泊中。

“春桃——！”

看著那具血肉模糊的屍體，我“哇”地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眼前一黑，徹底昏死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