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決戰的日子,比我想象中來得更快。
三天後,王莉和高見一起,把我叫進了最大的一間會議室。
這一次,他們連偽裝都懶得裝了。
一張打印好的“解除勞動關係通知書”被王莉推到我麵前。
“林素,經過公司管理層慎重決定,因你無法勝任當前崗位,”
“且嚴重不符合公司企業文化,現正式與你解除勞動合同。”
“請你今天內辦理完所有離職手續。”
王莉麵無表情地宣讀著,仿佛在念一段與她無關的文字。
高見則靠在椅子上,雙臂環胸,一臉勝利者的姿態,嘴角掛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我拿起那份通知書,上麵的理由和上次的績效評估如出一轍,空洞又蠻橫。
最關鍵的是,在賠償方案那一欄,寫著“無”。
連N+1的法定賠償金,他們都想賴掉。
“理由呢?”我抬起頭,平靜地看著他們,
“我如何無法勝任崗位,又如何不符合企業文化?請拿出具體的證據和條款。”
高見嗤笑一聲,
“證據?林素,你是不是腦子壞掉了?”
“我說你不符合,你就是不符合!”
“我們公司不養閑人,更不養態度有問題的閑人!”
“高總,你說的公司文化,具體是哪一條?”
“在我們公司的員工手冊裏,我找不到任何關於不能使用保溫杯的規定。”
我直視著他的眼睛。
王莉敲了敲桌子,有些不耐煩地說:
“林素,沒必要做這種無謂的糾纏。公司有權根據員工的綜合表現做出解聘決定。”
“你簽了字,現在就去財務結清工資,對大家都好。”
“如果我不簽呢?”我反問。
“不簽?”高見站起身,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林素,你別忘了,你所有的客戶資料、項目數據都還在公司係統裏。”
“你要是敢鬧,我保證,你在整個行業裏都找不到下一份工作。”
“我會讓所有HR都知道,你是一個因為能力和態度問題被開除的人。”
赤裸裸的威脅。
我看著他那張油膩又囂張的臉,忽然笑了。
我慢慢地從包裏拿出手機,連接上會議室的投影儀。
“高總,王總監,在簽字之前,我想請你們看幾樣東西。”
我按下了播放鍵。
屏幕上出現的,是我那個名為“證據”的文件夾。
第一個文件,是我和王莉第一次談話的錄音。
錄音裏,王莉清晰地說著:“企業文化是什麼?是老板和高管們說的,才是文化!”
王莉的臉色一下白了。
第二個文件,是我修改過的所有方案,與肖雅提交的原始方案,以及高見最終審批通過的版本對比。
每一個方案的錯誤之處,我都用紅字標注得清清楚楚。
其中一個方案,因為一個小數點錯誤,直接導致公司損失了近二十萬的渠道費用。
高見的呼吸開始變得粗重。
第三個文件,是月跡陳總發給我的所有聊天記錄截圖和郵件。
包括他對我能力的肯定,以及對高見和肖雅的強烈不滿。
第四個文件,是陳總提供的那份補充協議的掃描件,和高見威脅他的那段長達十分鐘的完整錄音。
高見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他指著我,手指因為憤怒和恐懼而劇烈顫抖,
“你居然敢——”
我沒有理他,繼續播放最後一個文件。
那是我過去五年所有的績效評估報告,除了高見偽造的這一份,其餘十九個月度,我全部是A和S。
還有我主導月跡項目後,為公司帶來的逐年遞增的營收數據曲線圖,那條紅色的曲線,狠狠地抽在他們臉上。
“現在,”我關掉投影,站起身,目光掃過兩個麵如死灰的人,
“我們再來談談,到底是誰,無法勝任崗位,是誰,在給公司造成重大損失。”
我拿起那份辭退通知書,在他們驚恐的注視下,緩緩地將它撕成了兩半。
“N+1的賠償,一分都不能少。”
“我要求公司就高見總監對我進行的無端指責和公開羞辱,發布全員郵件,向我正式道歉。”
“否則,這些證據,半小時後,就會出現在老板的郵箱,和勞動仲裁委員會的桌上。”
“我想,陳總也會很樂意以‘商業欺詐未遂’為由,配合調查。”
會議室裏,死一般的寂靜。
高見癱坐在椅子上,汗水浸濕了他的襯衫。
王莉則低著頭,連看我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最終,她顫抖著聲音說:“好,我們同意。”
第二天,公司果然向全員發布了道歉郵件,措辭敷衍,但畢竟白紙黑字。
N+1的賠償款也在當天下午到賬。我帶著那個保溫杯,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我抱著紙箱,站在路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陳總打來的。
“阿素,聽說你出來了?恭喜你,脫離苦海。”他的聲音裏帶著笑意。
“消息真靈通。”我也笑了。
“別廢話了。”
“我跟你提過,我們集團準備自己做一個全新的消費品牌,對標的就是你之前的老東家。”
“現在萬事俱備,就缺一個能掌舵的運營總監。”
“有沒有興趣,來我這裏,咱們自己幹一番事業?”
我握緊了手機,“陳哥,等我處理好這邊的事,就來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