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家是淩晨一點。
我沒開大燈,隻點了盞小台燈,把那件外套從衣櫃裏拿出來。
口袋裏除了小票,還有半包煙和一個打火機。
打火機是新的,外殼上印著英文名字的縮寫——L.L。
林泠。
我把這三樣東西在台燈下一字排開。
小票,煙,打火機。
然後我打開手機,翻出他的朋友圈。
最近三個月,他設了三天可見。
我又去翻那個叫林泠的女人。
通過那張積分單上的名字,我在他的微信好友裏搜到了她。
備注是兩個字:表妹。
我盯著這兩個字看了很久。
顧潮生沒有表妹。
他家三代單傳,我見過他全部的親戚,沒有一個姓林。
淩晨兩點,門口有鑰匙聲。
我把外套塞回衣櫃,把那三樣東西收進自己包裏。
顧潮生進門的時候,身上的煙味先飄了進來。
"還沒睡?"他換鞋,沒看我,"不是讓你別等我嗎。"
"睡不著,"我說,"防汛值班累不累?"
"累,"他往沙發上一躺,"一晚上沒合眼。"
"那你臉色挺好的。"我給他倒了杯水。
"你今天是怎麼回事,"他接過水,皺眉,"非要查戶口?"
我沒接話,坐到他對麵。
"潮生,林泠是誰?"
他喝水的動作頓了一下,但很快又恢複了。
"誰?"他抬眼,"沒聽過。"
"你微信裏的表妹,"我說,"你不是沒有表妹嗎?"
他把杯子放下,眼神有一瞬間的躲閃。
"哦,那個啊,"他笑了笑,"遠房的,我媽那邊的,你不認識。"
"你媽那邊姓周,"我說,"哪來的姓林的表妹。"
"盛夏,"他坐直了身體,語氣重了起來,"你大半夜翻我手機,就為了查我一個表妹?"
我看著他熟練地把話題拐到我偷看手機上。
這一招他用過很多次。
每次我問起什麼,他總能把錯誤倒推到我身上。
"我沒翻你手機,"我說,"是這個。"
我把那張積分單放在他麵前。
他低頭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但隻變了一秒。
"這哪來的?"他拿起單子,"超市的破紙你撿回來幹嘛。"
"你外套口袋裏掉出來的,"我說,"林泠,三公裏外那個小區,四樓。"
他沉默了。
我以為他要承認了。
結果他把單子往茶幾上一拍。
"盛夏你跟蹤我?"他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你大晚上跑去人家小區盯梢,你知不知道這有多變態?"
我愣住了。
我設想過他會狡辯,會道歉,會下跪。
我沒想到他第一反應是說我變態。
"我變態?"我也站起來。
"不是變態是什麼,"他聲音越來越大,"我一個朋友,前夫跑了,孩子還小,我去幫幫忙怎麼了?你就疑神疑鬼跟到人家樓下?"
"朋友?"我笑了,"剛才不是說表妹嗎?"
他被噎了一下。
"表妹也好朋友也好,"他梗著脖子,"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哪樣?"我問,"計生用品一盒,給朋友幫的什麼忙?"
他的臉瞬間漲紅,然後又白下去。
"那是她讓我順手買的,"他幾乎是吼出來的,"她一個單身女人不方便買,我幫個忙,你能不能別這麼臟?"
我站在那裏,渾身發冷。
不是因為濕透的衣服。
是因為他這套說辭,他居然真的覺得我會信。
"顧潮生,"我盯著他,"你是真覺得我傻,還是你自己信了?"
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然後他抓起外套,往門口走。
"我不跟你這種神經病講道理,"他拉開門,"我去她那住幾天,等你想明白了再說。"
門被甩上的那一刻,煙味還殘留在客廳裏。
我一個人站在原地,聽見樓道裏他下樓的腳步聲。
很快,很輕鬆。
像是終於找到了離開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