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看著那頂可笑的青頂小轎。
“不坐。”
我挺直脊背,理了理散落的長發。
“走著去。”
從城東到侯府,整整三條長街。
我就這樣穿著大紅嫁衣,一步一步走在迎親隊伍的最後麵。
百姓指指點點。
竊竊私語聲像刀子一樣刮過耳膜。
“這不是薑家那個孤女嗎?怎麼跟在後麵走?”
“聽說侯爺看上了一個帶孕的外室,直接當正妻迎進門了。”
“嘖嘖,真慘。守了七年,臨了被個外室踩在頭上。”
我聽著這些話。
心裏的那團火,不僅沒有熄滅,反而越燒越旺。
賀家喜堂。
賓客滿座,紅燭高燒。
我跨進大門的時候。
賀君徹正牽著柳音音的手,站在高堂之下。
柳音音穿著粉色吉服,頭上卻戴著我的百鳥朝鳳冠。
這場麵,滑稽得讓人想笑。
看到我走進來,滿堂賓客瞬間安靜。
沈青雲舉著酒壺,打破了沉默。
“喲,嫂夫人走得挺快啊。”
他環顧四周,拔高了音量。
“今兒雙喜臨門!賀兄要同時辦兩場婚事!”
滿堂哄笑聲轟然炸開。
賀君徹朝我走過來。
他看著我略顯淩亂的發髻,眼中閃過一絲不自然。
但很快,又恢複了那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他走到我麵前,聲音壓得很低。
“你是正室,她是側室,大小不會亂。”
“但她有了身孕,總得給個名分。”
沈青雲在一旁幫腔,笑得滿臉義氣。
“嫂夫人便大度些罷,賀兄又沒說要休了你。”
“畢竟人家姑娘肚子都這麼大了......”
柳音音撫著隆起的腹部望我。
嘴唇輕顫,楚楚可憐。
“姐姐,以後音音會好好伺候你的。”
我看著他們。
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嫁衣下,那條為救賀君徹留下的刀疤。
七年的付出,換來一句“大度些”。
我緩緩抬起手。
拔下發間僅剩的一支銀簪。
那是當年在破廟裏,賀君徹身無分文,用一塊破布換來的定情信物。
“賀君徹。”
我叫他的名字,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驚訝。
“你是不是覺得,我薑綰非你不可?”
賀君徹皺起眉,有些不耐。
“你又想幹什麼?全京城的人都看著,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我沒有回答。
雙手握住銀簪的兩端。
用力一折。
“啪”的一聲脆響。
銀簪斷成兩截。
我鬆開手,斷簪落在他的腳邊,發出清脆的回音。
賀君徹愣住了。
“你瘋了?那是我們的定情信物!”
我沒有再看他一眼。
轉身,徑直走向台下。
走向坐在客席主位上,那個一直冷眼旁觀的男人。
大理寺少卿,周家家主。
周晏。
整個京城都知道,周晏是我的死對頭。
這些年我替賀君徹鋪路,沒少和周晏在朝堂和商道上針鋒相對。
我停在他麵前。
伸出手,將掌心遞向他。
周晏微微抬眸,黑沉沉的眼睛看著我。
我迎著他的目光,勾起唇角。
“聽聞周家主大婚當日嚇跑了新婦。”
“巧了,我天不怕地不怕。”
“就缺個新郎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