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坐。”
賀君徹直視著我的眼睛,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音音見不得強光,等會兒跨火盆的規矩她就不做了。”
“你替她多跨一次。”
“就當是給侯府祈福。”
我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突然覺得很陌生。
七年前的冬天。
他還是個家道中落、人人喊打的落魄世子。
仇家在破廟裏布下殺局。
淬毒的短刃刺過來時,是我撲上去替他擋了一刀。
那把刀貫穿了我的腹部。
我在床上躺了三個月,險些喪命。
他跪在我床前,握著我的手,哭得像個孩子。
他說,綰綰,此生若負你,我賀君徹萬箭穿心。
如今,萬箭穿心的不是他。
是我。
嫁衣下,那條猙獰的刀疤還在隱隱作痛。
他卻讓我替另一個女人的孩子跨火盆祈福。
“徹郎......”
柳音音抓著他的袖子,怯生生地看著我。
“姐姐好像真的很生氣,要不......我還是從後門進吧。”
“隻要能陪在你身邊,音音不求名分的。”
賀君徹反握住她的手。
“那怎麼行。”
“你肚子裏懷著我的骨肉,我絕不會讓你受委屈。”
他轉過頭,目光重新落在我身上。
“綰綰,你娘家已經沒人了。”
“這幾年你一直住在外麵,也不合規矩。”
“既然今日大婚,你那座陪嫁的城東別院,就空出來給音音養胎吧。”
他語氣平淡。
仿佛在討要一件無關緊要的小物件。
“那院子清靜,適合孕婦。”
“你進了侯府,便是主母,也不差那一處宅子。”
我看著他,覺得荒謬至極。
“你要拿我薑家的祖宅,給你的外室養胎?”
賀君徹皺起眉。
“什麼外室,過了今天,她就是侯府的貴妾。”
“綰綰,你不要總是把錢財看得那麼重。”
“你愛的是我這個人,不是嗎?”
他走近半步。
試圖伸手碰我的肩膀,被我偏身躲開。
他的手僵在半空,臉色有些掛不住。
“你到底在鬧什麼脾氣?”
“我對你還不夠好嗎?”
“這滿京城,有幾個男人願意娶一個孤女做正妻?”
“我給了你正室的尊榮,你不過是讓出一頂轎子,一處宅子。”
“你若再這樣斤斤計較,倒顯得你小家子氣了。”
沈青雲在一旁涼涼地笑。
“賀兄,這女人啊,就是不能慣著。”
“你給她臉,她還真把自己當菩薩了。”
“嫂夫人,你可別忘了,當年你死活要跟著賀兄的時候,這京城裏多少人看你的笑話。”
“如今賀兄飛黃騰達,願意給你個名分,你就燒高香吧。”
我冷冷地掃了沈青雲一眼。
他被我的眼神刺了一下,下意識閉了嘴。
柳音音突然低呼一聲。
捂著肚子,身子軟綿綿地往下倒。
賀君徹立刻接住她,神色慌亂。
“音音,怎麼了?”
柳音音眼角掛著淚珠。
“肚子......突然好疼。”
“可能是察覺到姐姐不喜歡他,這孩子......在害怕呢。”
賀君徹猛地抬頭。
目光如刀般射向我。
“薑綰!你非要逼死她才甘心嗎?”
他一把抱起柳音音。
轉身就往外走。
“轎子不必換了。”
“你若是不願意坐青轎,就自己走著去侯府吧。”
“沈青雲,護送音音上紅頂大轎!”
沈青雲得意地應了一聲。
跟在賀君徹身後出了門。
喜娘戰戰兢兢地看著我。
“薑姑娘......這......吉時快到了,咱們還出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