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屋裏的炭盆徹底熄了。
秋實凍得雙手通紅,端進來的洗臉水麵上結著一層薄薄的冰碴。
“小姐,廚房那邊說,二爺吩咐了,正院這邊的分例全部減半。”
“炭火和熱水,都先緊著海棠苑那邊用。”
我用冷水絞了帕子,擦了擦臉,讓人瞬間清醒了幾分。
裴修宴向來懂得如何兵不血刃地拿捏我。
他以為隻要斷了我的吃穿用度,我就能像過去六年那樣,低頭認錯。
“無妨,去把我嫁妝裏的銀骨炭取出來燒。”我淡淡開口。
話音剛落,院門被人推開。
宋雲嫣穿著一身華貴的狐裘,手裏端著一個精致的青瓷盅,盈盈走了進來。
“姐姐這院子,真是冷得讓人心疼。”
她將瓷盅放在桌上,笑得溫婉無害。
“雲嫣知道姐姐心裏有氣,特意熬了參湯來賠罪,還望姐姐莫要怪修宴哥哥。”
我冷眼看著她做戲,目光卻落在了她脖頸間掛著的一個物件上。
那是一個小巧的暖玉墜子,晶瑩剔透,用紅繩穿了。
宋雲嫣見我盯著看,故意將墜子拉出來理了理。
“姐姐瞧,修宴哥哥說這玉最能養人,非要讓我戴著。”
我死死盯著那個墜子,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那是我當年在寒山寺跪了三千級台階,一步一磕頭,為裴修宴求來的護身命符。
那玉裏,還封著我的一滴指尖血。
當時裴修宴遠征西北,命懸一線,我求來這符,不眠不休地縫進他的貼身衣物裏。
如今,他竟然把它拆了,隨手送給宋雲嫣當玩物。
“取下來。”我盯著她,聲音冰冷。
宋雲嫣瑟縮了一下,眼眶瞬間紅了。
“姐姐若是喜歡,雲嫣還給你便是,隻是修宴哥哥說......”
她說著,伸手去解那紅繩,卻“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參湯。
滾燙的湯汁濺在她的狐裘上,她驚呼一聲,跌坐在地。
“怎麼回事?”
裴修宴大步跨進院子,一把將宋雲嫣從地上扶起。
“修宴哥哥,不怪姐姐,是我自己笨手笨腳......”宋雲嫣靠在他懷裏,哭得梨花帶雨。
裴修宴的目光冷冷地掃向我,隨後落在桌上那個暖玉墜子上。
“林知意,你還要無理取鬧到什麼時候?”
“不過是個不起眼的小物件,雲嫣喜歡,你再求一個便是。”
我看著他理所當然的臉,隻覺得荒謬至極。
“裴修宴,你知道那是怎麼求來的嗎?”
“我不過是讓她借戴幾日,你便如此尖酸刻薄,哪有一點大家閨秀的氣度?”
他毫不留情地打斷我。
他將宋雲嫣護在身後,從腰間解下象征裴家主母權力的對牌。
“既然你連容人的雅量都沒有,這管家之權,便暫且交給雲嫣代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