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月子的那天,海城下了一場大雨。
司機老李開著那輛邁巴赫在門口等我。
季臨舟沒有出現。
孟晚意倒是在兩個護工的攙扶下,裝模作樣地來送我。
“嫂子,臨舟哥今天有個特別重要的國際視頻會議,實在走不開。”
她穿著單薄的絲質睡衣,臉色蒼白,聲音卻透著掩不住的得意。
“他讓我代他向你道個歉,說晚上一定回家陪你和寶寶。”
我抱著裹得嚴嚴實實的孩子,連個眼神都沒給她。
“老李,開車。”
邁巴赫在雨幕中平穩行駛。
我低頭看著懷裏熟睡的嬰兒,小臉白白軟軟的。
這三年,我無數次幻想過一家三口的日子。
現在孩子有了,那個家卻隻剩下一個空殼。
回到那棟占地極廣的半山別墅。
傭人們已經站成一排迎接。
管家陳叔接過我手裏的包。
“太太,滿月酒的事情,先生交代過了,說是一切從簡。”
陳叔的語氣裏帶著幾分為難。
“先生說,孩子太小,辦酒席太吵鬧了,一家人吃個飯就行。”
我換上拖鞋,徑直往樓上走。
“知道了。”
一切從簡。
說得真好聽。
事實是,海城最大的藝術畫廊今天開業。
幕後老板是孟晚意。
季臨舟要作為最大的投資人出席剪彩儀式。
他甚至邀請了媒體大肆報道,為她鋪路造勢。
全海城的新聞都在頭條推送這段豪門佳話。
誰還顧得上季家正牌太太生下的孩子滿不滿月。
晚上十點,季臨舟才帶著一身酒氣回來。
他走進嬰兒房的時候,我正在給孩子喂奶。
“今天太忙了,沒顧上。”
他隨口解釋了一句,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紅色的絲絨盒子。
扔在嬰兒床邊。
“給孩子的滿月禮。”
我掃了一眼。
是一枚打版粗糙的金鎖。
連標簽都沒剪幹淨,上麵寫著某周大福的折扣價。
和今天新聞裏,他戴在孟晚意脖子上的那串價值千萬的高定祖母綠相比。
這枚金鎖簡直像是個諷刺的笑話。
“對了,孩子的戶口該上了。”
季臨舟靠在門框上,揉了揉眉心。
“名字我想好了,就叫季念意吧。”
我喂奶的手微微一頓。
抬起頭看他。
“哪個念,哪個意。”
“紀念的念,晚意的意。”
他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晚意這陣子身體不好,這名字就當是給她衝衝喜。”
“再說,她以後也是孩子的幹媽,用她個字怎麼了。”
我靜靜地看著他。
看著這張我曾經愛到骨子裏的臉。
隻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
“不用了。”
我把孩子輕輕放在嬰兒床上,蓋好被子。
“名字我已經取好了,戶口昨天老李就去辦了。”
季臨舟皺起眉頭,站直了身體。
“你取了什麼。”
“桑晚。”我直視著他的眼睛,“跟著我姓。”
空氣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季臨舟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眼裏燃起怒火。
“桑寧,你是不是瘋了。”
“我季臨舟的孩子,憑什麼跟你姓。”
他大步走過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你別以為生了孩子就能拿捏我,明天我就讓人去派出所把名字改回來。”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
“你去改啊。”
我冷冷地看著他。
“隻要你不怕明天全海城都知道,堂堂季總連孩子的出生證明都不看一眼。”
出生證明上寫的,是喪偶。
我根本沒把他的名字填上去。
季臨舟死死盯著我,胸口劇烈起伏。
他似乎第一次發現,那個逆來順受的桑寧不見了。
“好,好得很。”
他怒極反笑。
“既然你這麼有骨氣,以後的生活費也別找我要。”
“我倒要看看,你一個帶孩子的女人能硬氣到什麼時候。”
他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去。
門被狠狠摔上。
我低頭看著嬰兒床上睡得正香的桑晚。
手機屏幕亮起,是助理發來的消息。
“桑總,季臨舟名下那條電子產業線的散股,我們已經吃下了百分之四十五。”
“加上幾位倒戈的小股東,您現在的實際控製權,已經超過他了。”
我拿起那個粗劣的金鎖。
隨手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繼續收,我要他名下,一點殘渣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