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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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冬，剛剛在開會。有什麼事不能回家說？”

“有事。現在就得說。”

謝知行的聲音有點為難：

“辦公室這會兒正忙，晚上還得和廠裏領導國營飯店吃飯。要沒什麼火燒眉毛的大事，等回家......”

“等不了。”

我打斷他。

語氣硬得連謝知行都有些驚訝。

按照平時我的性格，很少會有這種不善解人意的回答。

他皺眉問道：

“你是不是又為戶口的事鬧？我跟你說了多少遍，你是跟我結了婚的，戶口遲早能解決，就是個時間問題！政策是死的，人是活的，你急什麼？”

“再說了，你又不像小簡她們，要出去工作、談事。你就在家操持好，戶口不戶口的，有什麼要緊？”

“有我謝知行在，還能少了你一口飯吃，短了你一寸地方住？”

養著？拿什麼身份養？

我甚至都不是謝知行法律意義上的妻子，那我是什麼？

姘頭？偷情的？

總之是個見不得光的身份。

我沒有在大街上挑明。

直接扔下一句“你辦公室那些人，讓他們走。三十分鐘後，我到你辦公室。”後，就走遠了。

因為沒正經念過幾年書，又總怕給他丟人，我極少來他廠裏，更少踏足他這間的幹部辦公室。

謝知行也總是說，他忙的都是“大事”，我來了“也幫不上忙，淨添亂”。

我到時候裏麵的人還在聊天。

聽聲音，應該都是海市本地人。

油膩圓滑地打趣道：

“知行，你跟小簡這‘革命友誼’也升華得夠久了，到底啥時候請大家吃喜糖啊？”

“就是呀！證都扯了五年了，按道理，小人都會打醬油了。還藏著掖著做啥？是不是怕屋裏廂那個鄉下的......江忍冬同誌，曉得了要鬧伐？”

江簡欲拒還迎地聲音隨即響起：

“哎呀，你們不要瞎講。知行哥當初是為了幫我解決戶口問題，才不得已那樣的。要是忍冬姐要是聽見，真要誤會了。”

起哄的人顯然不死心。

反倒是順著江簡的話，數落起我來：

“誤會，有啥好誤會的？”

“要不是知行心善，收留她，她一個外地農村戶口，能在海市站住腳？早被遣返回老家種地去了！她能跟小簡你比？”

“你是知識分子，能幫知行分析政策，寫寫報告。她呢？就會買個菜、燒個飯，跟個保姆有啥兩樣？”

又低笑著給謝知行出著主意：

“知行，要我說，幹脆假戲真做算了。”

“小簡跟你，才是郎才女貌，門當戶對。屋裏廂那個，給她點路費，打發回鄉下，啥問題都解決了。她還能翻天不成？”

我原本推門的動作一頓，和門裏麵的人一樣。

等著謝知行的回應。

他像是真的把這話聽進去了。

沉默片刻後，混不吝地笑了笑：

“行了，都少說兩句。小簡臉皮薄。”

“至於家裏那個......最近是有點鬧，哄哄算了，哄不好就再說。”

“再說”的意思已經很明顯。

話音落下的瞬間，門裏傳來了幾聲心領神會的笑聲。

我沒再傻站著。

哄笑聲中，直接推開了辦公室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