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蕭府的朱漆大門緊閉,兩座石獅子在清晨的冷霧中顯得格外森嚴。
這裏曾是我的家,如今卻像是一座吞噬人骨血的墳墓。
我沒有敲門,而是用盡全身的力氣,用左手舉起門環,重重地砸了下去。
“砰!砰!砰!”
沉悶的敲擊聲在空曠的長街上回蕩。
過了許久,偏門才開了一條縫。
門房探出頭,看到是我,立刻換上一副鄙夷的嘴臉。
“喲,這不是以前的夫人嗎?怎麼,終於熬不住要在外麵要飯,想通了要回府做妾了?”
我沒有理會他的嘲諷,冷冷地盯著他。
“叫蕭景淵出來。”
門房嗤笑一聲。
“將軍的名字也是你叫的?”
“將軍和夫人正在水榭宴請賓客,哪有空搭理你這個瘋婆子。”
他說著就要關門。
我猛地用左腳卡在門縫裏,不顧腳踝被擠壓的劇痛,生生將門縫撐開。
“常叔在哪裏?讓他把我的人交出來!”
門房見狀,立刻招呼了幾個家丁,將我團團圍住。
“敬酒不吃吃罰酒!把她拖進去,讓將軍發落!”
我沒有反抗,任由他們將我粗暴地拖曳進府內。
穿過回廊,水榭裏傳來絲竹管弦之聲和陣陣嬌笑。
我被家丁按倒在水榭前的青石板上。
膝蓋重重磕在地上,牽動了昨夜在死鬥場留下的傷,疼得我倒吸一口涼氣。
水榭內,輕紗曼舞。
蕭景淵端坐在主位,拓跋玥依偎在他身側,周圍坐著幾個京中權貴。
看到我狼狽地跪在下麵,眾人的笑聲戛然而止。
蕭景淵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件垃圾。
“怎麼?現在知道來求我了?”
他轉動著手裏的白玉酒杯,語氣裏透著掌控一切的傲慢。
“我早說過,你離了我,連條狗都不如。”
我抬起頭,目光死死鎖定他。
“常大山呢?”
蕭景淵輕笑了一聲。
“衝撞了一品誥命,你以為他能有什麼好下場?”
他衝旁邊揮了揮手。
兩個粗使婆子拖著一個血肉模糊的人從後院走了出來,像扔破布一樣扔在我身邊。
“將軍!”
我失聲驚呼,想要撲過去,卻被家丁死死按住肩膀。
常叔的衣服已經被血浸透,僅剩的一條左腿也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扭曲,顯然是被人硬生生打斷了。
他閉著眼睛,氣息微弱到了極點。
“霜遙......”
他艱難地睜開眼,看到我,眼底閃過一絲痛楚。
“別求他們......我不怕死......”
我的眼眶瞬間紅了,心臟像被一雙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蕭景淵!”
我幾乎是咬著牙喊出他的名字。
“常叔是個殘疾的老兵,他走路都費勁,怎麼可能衝撞馬車!”
“你們要對付的是我,衝我來!放了他!”
拓跋玥在這時捂著嘴,嬌柔地靠進蕭景淵的懷裏。
“姐姐好凶啊。”
她眼底閃爍著惡毒的光芒,語氣卻委屈至極。
“景淵哥哥,我昨天真的被嚇到了,肚子到現在還在隱隱作痛。”
蕭景淵立刻心疼地攬住她,轉頭看向我時,眼神瞬間變得陰鷙。
“證據確鑿,玥兒的丫鬟親眼所見,你還敢抵賴?”
“裴霜遙,你想救他也不是不行。”
他靠在椅背上,像個施恩的王者。
“隻要你現在爬上來,給玥兒磕三個響頭,承認你當年通敵的罪過。”
“再替這滿座的賓客倒茶認錯,我就大發慈悲,留這老東西一口氣。”
水榭裏的權貴們發出一陣哄笑。
“這獨臂的女人倒茶,倒是個稀罕景。”
“蕭將軍真是寬宏大量,這種毒婦就該千刀萬剮。”
我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嘗到了血腥味。
承認通敵?那是徹底將我釘在恥辱柱上,也是將邊關數萬犧牲將士的英靈踩在腳下。
可是,常叔的呼吸越來越微弱,如果再不救治,他一定會死在這裏。
我看著蕭景淵那副虛偽至極的嘴臉,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好。”
我閉上眼睛,硬生生逼回了眼底的酸澀。
“我倒茶。”
家丁鬆開了我。
我用左手撐著地麵,艱難地站了起來,拖著沉重的步伐走上水榭。
一個婆子端來一個滾燙的茶壺,強行塞進我僅剩的左手裏。
茶壺的把手燒得滾燙,我的手心瞬間被燙起了水泡,但我沒有鬆手。
我走到拓跋玥麵前,低著頭,準備倒茶。
就在茶水即將倒出時,拓跋玥身邊的丫鬟翠柳突然伸出腳,狠狠絆了我一下。
我重心不穩,整個人向前撲倒。
滾燙的茶水潑了一地,茶壺碎裂的瓷片紮進了我的手掌。
“哎呀!”
拓跋玥驚呼一聲,其實茶水連她的衣角都沒碰到。
“姐姐你是故意的嗎?你想燙死我肚子裏的孩子!”
蕭景淵勃然大怒,猛地站起身,一腳踹在我的肩膀上。
“賤婦!死性不改!”
我被踹翻在地,原本斷裂的肋骨再次傳來鑽心的劇痛,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翠柳趁機走上前,一腳踩在我滿是瓷片和鮮血的左手上。
並且用力地碾壓。
“我家夫人金枝玉葉,也是你這種殘廢能靠近的?”
十指連心,我疼得渾身發抖,冷汗浸透了後背。
但我沒有發出一點聲音,隻是死死地盯著蕭景淵。
“倒茶了,放人。”
蕭景淵居高臨下地看著我這副卑微到了塵埃裏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報複的快感。
“放人?”
他冷笑一聲。
“你驚了玥兒的胎氣,這茶,不算。”
“除非你現在自斷左臂,我就讓他滾。”
絕望像潮水般將我徹底淹沒。
我看著周圍一張張嘲諷的臉,看著奄奄一息的常叔,心底最後的一絲火光也熄滅了。
就在翠柳的腳再次用力,準備踩碎我左手指骨的瞬間。
水榭外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轟!”
蕭府沉重的朱漆大門,被人從外麵生生踹開了。
“蕭景淵,你蕭府的門檻,什麼時候比皇宮還高了?”
一道清冷、威嚴,帶著不容置疑的聲音,如驚雷般在院內炸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