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掌櫃的尖叫起來：

“著火了！”

不過眨眼工夫，整間鋪子已經成了一片火海。

店裏的人慌忙逃命，我被人推著狠狠撞在燃燒的貨架上。

灼燒的疼痛讓我一時動彈不得。

下一瞬，又有一股力道猛地將我拽離了貨架。

是孟梧寧。

他正要拉著我離開，卻看見旁邊一匹燃燒的厚重布匹直直滑落。

不偏不倚砸在了徐沐婉肩頭。

她疼得哭叫出聲。

“梧寧！救我！”

孟梧寧立刻鬆開我的手衝了回去，將她護在懷裏。

餘下的錦緞也砸在他腿上，他悶哼一聲，卻還低頭哄她：

“別怕，有我在。”

火越燒越大，門口已經被火焰封住了大半。

隻剩側邊一扇小窗還沒被波及。

我跑過去，用盡全身力氣推開那扇窗：

“走這邊！”

孟梧寧扶著徐沐婉向這邊移動。

他自己也受了傷，每走一步都疼得皺眉。

火焰已經躥到了他們身後的貨架。

我顧不上多想，衝到他們身旁，拚盡全力將兩人從窗口推了出去。

幾乎是同時，頭頂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燒得焦黑的房梁終於撐不住重量，轟然垮了下來。

漫天煙塵和火星撲麵而來，我緊緊閉上眼。

預想之中的疼痛並沒有到來。

幫忙救火的人發現這邊的情況，一把將我拉了出去。

“好險啊，姑娘，再偏一點你就要被砸到了！”

半個時辰後，大火終於被撲滅。

街上圍滿了看熱鬧的人，議論聲此起彼伏。

布莊被燒得一片狼藉，梁柱焦黑，滿地都是布料灰燼。

掌櫃帶著幾個夥計將我圍住，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都怪你這丫頭！燒光了我的鋪子！”

“走！跟我去見官！”

周圍指指點點的議論聲紮進我耳朵裏。

“剛剛那場大火是她放的？”

“這丫頭看起來這麼老實，沒想到人不可貌相。”

我攥著衣角，一句話也辯駁不出來。

他們說的是事實。

“慢著。”

清冷的聲音響起。

孟梧寧讓小廝送徐沐婉去醫館，又走到我們麵前。

他從袖中取出一遝銀票，放在掌櫃手裏。

“鋪子的損失，我替她賠。”

掌櫃接過數了數，臉上立刻堆起笑。

“世子破費，小店就不和這丫頭計較了。”

他揮了揮手，很快帶著夥計去收拾。

其餘人見沒熱鬧可看，也漸漸散了。

孟梧寧站在我麵前，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問：

“為什麼要救我和婉婉？連自己都命都不要了？”

我愣了一下，心中浮現出很多話。

他有顯赫的家世、有光明的前程，還有即將娶進門的青梅。

徐沐婉也金枝玉葉，自幼被人疼寵，從未受過半點苦。

唯獨我，隻是個從鄉下來的平民丫頭。

我的命沒他們金貴，更沒什麼可失去的。

但這樣的話，我說不出口。

見我沉默不語，孟梧寧也沒追問，繼續說道：

“布莊的損失，我替你賠了。”

“就當是還了你昔日的恩情。”

他頓了頓，語氣平靜得近乎殘忍：

“從今往後，你我間所有的過往，都算兩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