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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沈家三代血脈裏帶著一種怪毒,毒發的人熬不過三天便會渾身潰爛而死。

我是十裏八鄉唯一熟知古方、能從毒草中提煉出解藥的藥娘。

前世,是沈硯跪了一夜,求我為他一族續命。

他說我是他八抬大轎娶進門的正妻。

卻在我為沈家上下試藥、毒發到五臟劇痛時,把最後一顆成藥喂給了他那嬌柔不能自理的白月光。

“她身子骨弱,比你更需要這藥。你懂醫術,總能再配出一碗的。”

再睜眼,回到沈家老太君染病吐血,沈硯跪在藥房外求我出手那天。

我看了一眼門外眼下烏青的沈硯。

他手背上有一塊微不可察的紅斑,是前世毒發的初兆。

我將藥材倒進火盆,平靜開口。

“沈家的毒,我解不了。”

······

我把最後一把烏頭草扔進火盆。

火苗躥高,燒出一股辛辣的苦味。

門外,沈硯跪在青石板上。

入秋的夜風割人。

他隻穿了一件單衣,膝蓋磕在石板上快兩個時辰了。

褲子洇出一片暗色,分不清是水漬還是血。

“阿苓,老太君吐了三次血。”

我沒應。

“你開個價,什麼都行。”

我還是沒應。

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額頭重磕在石板上,悶響。

“阿苓,我求你。”

我閉上眼。

前世他也是這麼求的。

跪了一整夜,額頭磕出血來,說什麼條件都答應。

我心軟了,接了這樁活。

然後我在毒草裏泡了三個月。

雙手爛到能看見骨頭,指甲一片一片脫落。

試了一百七十二次藥,終於配出那碗解藥。

隻有一碗。

因為藥引是我自己的骨髓。

毒發那天我疼得在地上打滾。

五臟六腑像被人拿鈍刀一寸一寸剜。

我趴在地磚上,連喊都喊不出來。

隻能拿指甲摳地麵,十根手指全是血。

沈硯端著那碗藥走過來了。

我以為他是來救我的。

他從我身邊走過去。

薑若柔靠在床榻上,臉色蒼白,咳了兩聲。

眼眶紅紅的。

他把藥喂到她嘴邊,回頭看了我一眼。

“她身子骨弱,比你更需要這藥。”

“你懂醫術,總能再配出一碗的。”

我配不出了。

沒有第二碗。

我死在那年冬天。

死的時候渾身皮膚都是黑的。

像一塊燒焦的炭,收屍的人都不敢碰。

沈硯沒來看我。

聽說他在給薑若柔辦生辰宴。

——

所以這一世,我不接。

“阿苓!”

門外又是一聲悶響,他又磕了一個頭。

我打開門,站在門檻上,低頭看他。

月光底下,他抬起臉。

額角有血絲蜿蜒而下,眼神裏全是懇求。

我蹲下來,跟他平視。

“沈硯,把你右手伸出來。”

他一愣,下意識伸出手。

手背上有一塊淡淡的紅斑,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這是什麼......”

“血毒初兆,”

我說。

“老太君是第一個倒下的,不會是最後一個。”

“三個月內,沈家所有嫡係血脈都會發作。”

我鬆開他的手,站起來。

“包括你。”

他的臉色一寸一寸白下去。

我拍了拍裙擺上的灰,轉身往回走。

“所以你現在該操心的不是老太君。”

“是你自己。”

門在他麵前關上。

門外安靜了很久。

然後他的聲音從門縫裏擠進來。

啞得像砂紙刮過喉嚨。

“阿苓,如果我死了......你會不會難過?”

我的手按在門板上,指節發白。

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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