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轟。
我大腦裏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此刻炸成一團血霧。
那些我曾經覺得不對勁的,一閃而過的。
都在此刻漸漸清晰起來。
為什麼這一個月來爸爸媽媽給我發的消息越來越少。
為什麼他們雖然在國外,但會在白天回複我的消息,就好像我們之間並沒有時差。
為什麼當我偶爾跟陸研舟抱怨他們工作太忙時,他臉上會有一閃而過的慌張。
為了溝通方便,我們本就是打字交流更多。
這段時間,我也根本沒有想過給他們打去視頻。
壓抑許久的眼淚終於決堤,我絕望地發出了痛苦細碎的嗚咽。
卻被鐵桶外的狂歡聲盡數壓下。
“陸哥,你準備瞞那個小聾子到什麼時候?不會要瞞她一輩子吧?”
陸研舟輕笑了一聲:
“怎麼會,她又不是傻子。”
“要不是她爸媽在臨死前求我不要在高考之前告訴她,我也不會接下這個麻煩。”
孫佳怡哈哈大笑了兩聲,挑著眉開了口:
“你還真準備讓她跟我們考一所大學?”
“看不出來陸大校草居然這麼有責任感嘛~要報一輩子的恩?”
那個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少年,此時不悅地皺起了眉。
“報恩?”
輕蔑自嘲的笑在他臉上化開。
我很難形容他當下的表情。
複雜又陌生。
痛苦,麻木,也有一種壓抑到極限的荒涼。
“孫佳怡,你知道為什麼我喜歡你嗎?”
“因為你是唯一一個,不會時時刻刻道德綁架我的人。”
“我守了她十年,這還不夠嗎?”
“如果一輩子都要搭在一個殘廢身上,我寧願當初被打得半死的人,是我。”
渾身的血液在此刻凝固。
這是我第一次聽到陸研舟的心裏話,比想象中的還要殘忍千萬倍。
一字一句都像刀子,一點點將我淩遲。
他不加掩飾的發泄讓孫佳怡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她突然惡趣味地瞥了一眼我的方向,笑著問陸研舟:
“你就不怕這些話被她聽到?”
陸彥舟嘲諷地扯了扯嘴角:
“她這輩子都不可能聽見,她是個聾子啊。”
那天我已經不記得流了多少的淚。
他們狂歡結束後,孫佳怡挽著陸研舟離開。
讓其中一個最寡言的女孩將我放了出來。
這個人是當初打我打得最輕的那個。
也是膽子最小的一個。
她顫抖著手掏出手機,一副要哭了的樣子。
【對不起,我也不想的,但她說如果我不動手,被打的就是我。】
【需要我送你去醫院嗎?】
我冷冷看了她一眼,轉身離開。
無視路人異樣的眼光,咬著牙硬撐著走回了家。
在鏡子前,剪斷了到腰的長發。
狠狠洗去身上的汙穢。
然後拎著行李箱,踏上了最快一班飛往愛爾蘭的航班。
那裏有最愛我的爸爸媽媽。
不管他們是生是死,我都要,找到他們。
臨走前,我將導出的視頻發給了陸研舟。
然後將手機徹底關機......
第二天,宿醉的陸研舟被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吵醒。
是班主任打來的,他不能不接。
電話那頭,班主任的聲音有些急切:
“研舟,我想了下,還是想麻煩你勸勸沈佑,讓她選擇留在國內上大學。”
“今天醫院給我打來電話,說聯係不上沈佑父母。”
“醫生說,雖然她現在能聽見了,但國內的醫療水平更有利於她的康複。”
接二連三的消息轟炸著陸研舟的神經,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然而,就在他翻出沈佑的對話框,加載出她在淩晨發來的視頻後。
瞬間難以置信地睜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