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監考老師沉著臉從我衛衣的帽子裏取出了一張寫滿公式的小抄。
就連上麵的字跡,都刻意模仿著我的。
除了最熟悉我的那個人,還能有誰呢?
人贓並獲,老師甚至沒有給我解釋的機會。
我被趕出考場時,身後傳來窸窣的哄笑:
“平時裝什麼清高,到頭來不還是作弊?”
“也不知道殘疾人有沒有特權喔,說不定掏出殘疾證老師就心軟了呢!”
孫佳怡笑得最放肆,也最刺耳。
走出考場前,我聽到陸研舟壓抑著情緒,喊了聲:“夠了!”
辦公室裏,班主任滿臉錯愕地看著被領進來的我。
“劉老師,這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沈佑這孩子平時品學兼優,絕對不會作弊的!”
監考老師哼了一聲,若有所指地看著我:
“有的學生平時是看著老實,心思可活絡著呢!”
“當初不就是走了後門才來咱們學校的嗎?”
“一個殘疾人,不老老實實上特殊學校,跟那些優秀學生搶什麼保送名額!”
孫詩怡曾經炫耀過,說學校裏有位姓劉的主任,是她的表舅。
我苦澀地扯了扯嘴角,沒有反駁。
不是不能,是沒必要。
班主任還想為我解釋些什麼,卻在看到那張小抄後,突然“咦”了一聲。
她連忙從一遝作業本裏抽出來我的。
比對著上麵的自己,眉頭漸漸舒緩開來。
“你看這字跡雖然像,但仔細看還是能看出區別!”
她轉向我,生疏地打著斷斷續續的手語。
這還是她特意為我學的。
【說實話,跟老師,別怕。】
我在心裏默默說了聲對不起,然後拿起筆,在紙上寫下:
【是我的,我主動退出保送考試。】
這下就連班主任都啞口無言,臉上寫滿了不解和失望。
但她還是努力爭取,為我免去了記過的責罰。
怕影響我不久後的高考。
【老師就當你一時昏頭走錯了路。】
【你底子好,好好複習,通過高考也能考上L大!】
老師用鼓勵的眼神看向我。
可我隻是接過筆,在上麵寫下一行字。
她看清後,沉默了幾秒,最終化為一聲歎息。
從辦公室裏出來時,恰好看見陸研舟從走廊的盡頭走來。
夕陽落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明明不是你的,為什麼要承認?】
我沒回答,隻是仰起頭,仔仔細細地揣摩著他的眉眼。
這麼好的人,是從什麼時候爛的呢。
我過於平靜的表現,讓他一愣。
但很快便抬起手,像過去那樣揉我的發頂。
【算了,反正以你的成績就算走高考也能考上。】
【我們一定可以上同一所大學!】
我突然很想問問他。
此時此刻,你到底是在期待以後能與我上同一所大學。
還是在慶幸,你的孫佳怡終於獲得了屬於我的保送名額呢。
但我終究沒有說出口。
因為那張國外大學的報名表,正隔著口袋劃過掌心。
掌心收攏時,紙張沙沙作響。
【老師,我想申請愛爾蘭的大學,我爸媽在那裏。】
【L大不才是你的理想大學嗎?】
我輕輕搖了搖頭。
那是陸研舟的,不是我的。
他已經有了陪他一起上大學的人選,不需要我了。
我也,不需要他了。
見我沒回答,陸研舟還想再說些什麼。
手機鈴聲卻突然響起。
電話那頭,傳來了孫佳怡歡快的聲音:
“群裏幾個朋友在老地方攢了個局,都說想和小聾子交個朋友呢。”
“你帶她來,我們的交易就此作廢,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