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病房的門被推開,主治醫師麵色凝重。
“小嶼身體越來越差,承受不住化療了,你們家長還不準備做移植嗎?”
“早做一天,他早一天結束痛苦,多為孩子考慮吧。”
我驟然握緊雙手,回頭看病床上什麼都不懂的小嶼,再一次恨為什麼不是自己生病。
我強忍悲痛給謝泊舟打電話,電話鈴在不遠處響起。
難道他來看小嶼了?
我激動的跑出去,剛好看到他扶著沈苒參觀VIP 病房。
“生完孩子我就住這裏吧,醫生護士看起來都很專業。”
謝泊舟笑的溫柔:“隻要你和兒子高興,我什麼都能答應你。”
我下意識關上小嶼的病房門,走過去低三下四的懇求。
“謝泊舟,小嶼需要盡快做移植,醫生說再不做,他就——”
“說什麼晦氣的話呢!”沈苒十分不滿的嘟嘴,“泊舟,我們快走,別讓寶寶聽到這種話。”
謝泊舟一把護住沈苒,神色間都是對那個未出生的孩子的擔憂和心疼。
他的表情讓我瞬間被撕裂,連呼吸都疼。
我恍惚想起六年前我剛懷孕的時候,他也是這麼期待,這麼小心翼翼。
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婦產科醫生都請過來。
從嬰兒房到護理醫生,甚至我生產用的所有東西都是他千挑萬選的。
可後來他信了別人的話,親手砸了嬰兒房,燒毀了所有東西。
停了我所有的產前檢查。
甚至在兒子高燒不退,我跪求他請醫生時,他把其他女人的產檢報告砸在我臉上。
“這才是我的孩子,我為什麼要給一個雜種請醫生!”
兒子第一次化療時吐的昏天暗地時,他也曾握著兒子皮包骨的手流眼淚。
主動找兒科專家會診,主動做骨髓檢測。
可才過了一晚,他又恢複成那個恨我入骨的男人。
把兒子從基因庫中刪除,跟其他女人纏綿。
讓一個又一個女人懷孕,卻又在她們生下孩子前反悔,讓她們引產。
隻有我帶著他的骨血掙紮求生。
我絕望的看著他們越走越遠,脫力一樣跪在地上,掩麵痛哭。
手機忽然響起,掩蓋了病房門的吱呀聲。
是七年前的我打來電話:“小嶼明天還化療嗎?他會不會哭?”
沒聽到我的回答,她急了:“你在幹什麼?”
我聲音沙啞:“小嶼快撐不住了,可不管我怎麼求,謝泊舟都不願意救他。”
“林晚晚,我該怎麼辦?”
還沒聽見對麵的聲音,身後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快!8號病床病危!搶救!”
8號——
那是小嶼的病床!
渾身的力氣被猛然抽幹,手機砰的一聲砸在地上。
我甚至沒有力氣再站起來,爬到了病房門口。
幾個醫生圍在病床邊拚命搶救,除顫儀用了好幾次都沒有反應。
直到白布覆蓋住小嶼單薄的身體,我才徹底明白。
小嶼離開我了。
護士把我扶起來:“剛才查房的時候發現,小嶼把自己的藥拔了。”
“我查了監控後看到,剛才走廊發生的事,他都看到了。”
護士從枕頭下拿出一張紙,上麵歪歪扭扭寫了幾個字。
【媽媽不哭。】
【小嶼走了,媽媽就不會被欺負了。】
【媽媽,小嶼最愛你了。】
【下輩子,我還想做你的孩子。】
眼淚不受控製落下,砸在紙上。
我的心臟驟縮,趕緊用袖子小心翼翼擦掉眼淚。
那是小嶼留給我最後的念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