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孽債嗎?或許是吧。
她有一點說對了,我不敢離開。
因為小嶼的醫療費和骨髓移植的全部希望都在謝泊舟身上。
所以,我不能惹怒謝泊舟,不能對沈苒有任何不滿。
我低著頭默默把湯盛出來端到餐桌上,換了身衣服又去了醫院。
出門的時候我注意到謝泊舟看我的眼神裏都是冷。
浸入骨髓的冷。
到醫院確認小嶼還在睡覺後,我跪坐在床邊握著他的手。
“小嶼好好睡,媽媽會一直陪著你的。”
“乖,不疼啊。”
手機再次響了起來,是她。
“你在哪裏?剛才為什麼掛斷直播?小嶼怎麼樣了?”
我噓了一聲,讓她看床上還在睡的小嶼:“他睡著了。”
她鬆了口氣又瞬間緊張:“林晚晚,你到底在幹什麼?兒子都病成這樣了,你還回家給那對狗男女燉湯?”
“你的驕傲呢?你的自尊呢!”
我苦笑著捏了下自己做六年苦力磨出老繭的手,眼底黯然。
對麵沉默了好久,幹巴巴的開口:“你沒辦法了是嗎?”
她猜對了。
我大學剛畢業就跟謝泊舟結了婚,沒有任何工作經驗。
謝泊舟堵死了我所有的工作入口,讓我連搬磚都隻能找偏僻的小工地。
七年前的我不理解這些:“你撒謊。”
“謝泊舟最愛我了,他不會忍心這麼對我的,而且他那麼愛孩子,怎麼會放任小嶼——”
她說不下去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啊?”
我不敢回答她的問題,即便那個答案每晚都來折磨我。
六年前我臨產前,謝泊舟的公司機密被泄露,謝家父母被逼跳樓。
所有證據都指向我的時候,一則我跟其他男人開房的視頻傳的滿天飛。
謝泊舟恨急了我,厭惡我肚子裏的孩子不幹淨。
曾經愛我如生命的男人不見了。
他逼著我下跪道歉,逼著我生下孩子又棄之如履。
哪怕他知道自己的骨髓是兒子生存的希望,也不願意做移植手術。
聽完我的故事,對麵的她已經絕望了。
她死死盯著病床上小小的身影,聲音艱澀:“沒有別的辦法了嗎?他還那麼小,為什麼要遭受這麼多?”
“他是無辜的啊!化療的時候多難受,病發的時候多疼啊!”
我死死咬住下嘴唇,壓下所有情緒。
“林晚晚,我已經逃不掉了,但你還來得及。”
她愣了半晌後,突兀的掛了電話。
一雙略帶溫柔的手抱住我的脖子:“媽媽,你在跟誰聊天啊?”
兒子虛弱的呼吸打在我的肩膀,我心如刀絞。
轉身把他輕輕抱住:“一個阿姨,媽媽不想讓她也做錯選擇。”
兒子似懂非懂的點點頭:“媽媽,你剛才去哪裏了?”
我輕聲回答:“去工作了呀,媽媽答應過拿到工資給你過兒童節的。”
“可是小嶼不想讓媽媽這麼辛苦。”
他握著我的手,手指蒼白,幾乎沒有血色:“媽媽今天一直揉腰,肯定很痛吧?小嶼不想讓媽媽痛。”
“媽媽,是不是我不乖,爸爸才不喜歡我的?”
“他喜歡苒苒阿姨肚子裏的寶寶對不對?對不起,我要是再乖一點就好了。”
心臟瞬間被巨大的刺痛包裹。
他才六歲,憑什麼要為了我的錯誤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