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薑月憐院裏燒著炭。
很暖。
我卻冷得牙齒打顫。
她坐在軟榻上,披著白狐裘,手邊擺著熱茶和蜜餞。
看見我被拖進來,她眼圈又紅了。
“綰綰,過來。”
我不動。
她柔聲道:“以後你在我這裏學規矩,我會像疼自己孩子一樣疼你。”
我盯著她。
“你害死了我外祖。”
屋裏靜了一瞬。
哥哥皺眉。
“顧綰。”
我看向他。
“你也幫她。”
哥哥臉色一變。
薑月憐拉住他,輕輕搖頭。
“懷安,她還小。”
她說著,眼淚已經掉下來了。
哥哥的神色立刻變了。
他甩開我的手。
“跪下,給月憐姨賠罪。”
我仰頭看他。
“我不跪害死外祖的人。”
啪。
他的巴掌落下來。
我摔在地上。
薑月憐忙道:“懷安,別打孩子。”
可她坐著沒動。
她隻用帕子擦眼角,遮住唇邊那點笑。
哥哥的手僵了僵。
很快又沉下臉。
“她小小年紀就滿口怨毒,不管以後會成什麼樣?”
薑月憐讓人端來茶。
“綰綰,給我敬杯茶,今日的事就過去了。”
我爬起來,把茶潑到地上。
哥哥怒道:“顧綰!”
婆子衝上來按住我。
薑月憐歎了口氣。
“讓她在院裏跪一會兒吧。”
我被按到廊下。
雨還沒停。
石板冷得像冰。
膝蓋很快沒了知覺。
哥哥站在屋裏看著我。
他幾次張嘴。
薑月憐一咳,他便又轉開臉。
午後,娘來了。
她跪在院門外,求爹爹讓她見我。
我聽見她的聲音。
“顧玄崢,讓我看看綰綰。”
爹爹說:“你先向月憐道歉。”
娘沉默了很久。
我渾身發抖,牙齒磕得出聲。
薑月憐讓人打開院門。
娘看見我跪在雨裏,整個人晃了一下。
爹爹站在她身後。
“道歉。”
娘看著薑月憐。
薑月憐眼裏含淚。
“姐姐,我不怪你。”
娘的手攥得發抖。
她忽然跪下。
我瞪大眼。
“娘,不要!”
娘跪在雨裏,背挺得很直。
“昨日是我失言。”
“請薑姑娘高抬貴手。”
我哭得喘不上氣。
薑月憐輕聲說:“姐姐,你這話好重。”
爹爹皺眉。
“沈蘅,好好說。”
娘閉了閉眼。
她俯身,額頭磕在青石板上。
咚。
那一聲砸進我心口。
“請薑姑娘,放過我女兒。”
我瘋了一樣掙紮。
婆子按住我的肩。
我看見娘額頭又流血了。
血被雨衝開。
薑月憐終於笑了一下。
很淺。
“扶小姐起來吧。”
我被拖進屋裏。
晚膳時,她們不給我飯。
說我白日不懂規矩,要餓一餓才記得住。
夜裏,我又燒了起來。
薑月憐讓人灌我一碗寒藥。
“清清心火。”
藥剛入喉,我就吐了。
婆子掐著我的臉,硬往下灌。
哥哥站在門口,皺著眉。
“月憐姨,她還小。”
薑月憐眼圈一紅。
“懷安,我也是為了她好。”
哥哥便閉了嘴。
我倒在地上,聽見彈幕一行行飄過。
【太狠了。】
【沈蘅快撐不住了。】
【還有一日半。】
我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醒來時,我躺在祠堂冰冷的地上。
娘抱著我。
她身上全是雨水,額頭有血,腳上也有血。
她不知道跪了多久,才把我從薑月憐院裏求回來。
門外傳來顧玄崢的聲音。
“沈蘅,我最後警告你一次。”
“你若再拿沈家的事鬧,綰綰以後就交給月憐教養。”
娘抱著我的手猛地收緊。
爹爹繼續說:
“月憐心善,願意替你管教她,你該感恩。”
腳步聲遠了。
祠堂裏隻剩我和娘。
娘低頭看我。
她的眼睛紅得嚇人。
“疼嗎?”
我想搖頭。
一動,膝蓋就疼得鑽心。
娘伸手碰我的臉。
她的手指停在半空,不敢落下來。
“誰打的?”
我沒說話。
她又問了一遍。
“綰綰,誰打的?”
我抓住她的袖子,小聲說:
“哥哥。”
娘的眼淚一下砸下來。
我眼前的字又浮出來。
【倒計時:十個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