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沈飛霜的臉色白得像紙，怔怔地看著門內父子對峙的畫麵，身體竟不自覺地發起抖來。

這麼多天的猜測被毫不委婉地捅穿了，血淋淋的真相擺在麵前時，她竟覺得有些可笑。

原來她沈飛霜，真的是虞雙的替代品。

容不得她愣神，皇帝見褚易晟始終抗拒談話，怒意更甚，拂袖要朝門口走去，沈飛霜後退一步連忙避讓，險些從台階滾落。

身後有人將她輕巧一拽，她回過頭去，卻發現是虞雙。

“你都聽到了。”虞雙神色冷淡的看著她，“沈飛霜，他愛的人是我。”

沈飛霜眼眶像是要滴血一樣紅，回過神看著虞雙的臉。

她們倆有八分相似，隻是一個明媚、一個嫻靜，彼此對立時竟像是在照鏡子。

虞雙見她沉默不語，再次攥緊了她，“若是想知道真相，便隨我來。”

鬼使神差地，沈飛霜跟上了她的腳步。

摘星樓高百尺，每邁一步背上的傷口都撕裂一般地疼痛，她咬緊牙關，額上密密冷汗混著淚水，淌進緊抿的唇瓣中。

鹹澀得發苦。

摘星樓頂，夜風瑟瑟，吹得沈飛霜搖搖欲墜，虞雙朝她遞過去一遝信紙。

厚厚一遝，密密麻麻皆是褚易晟的字跡。

“你自己看吧，”虞雙眸中滿是嘲諷，將信紙摔在她的麵前，“看看你最愛的那個人，是如何祈求我回去，挽留我留下。”

沈飛霜隻來得及抓住其中幾張，她的手發著抖，眼前的字影重重疊疊，像是猙獰張著嘴嘲笑的怪物。

【阿雙，經年一別，我甚是思念你，心悅你、愛你。】

【阿雙，回來吧，好不好？我迎娶你做我的正妻，一生一世隻愛你一人，絕不納妾。】

【阿雙，你再不回來，我要娶別人了，她和你長得很像。】

【阿雙，我錯了，和她接吻時，我看到她極像你的眼睛，我好想你。她像你，卻終究不是你，而我，隻愛你……】

一封封，一張張，是她從未見過的、卑微懇求著她人的愛的褚易晟。

沈飛霜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淚水控製不住往下淌，她痛得分不清究竟是何處在發痛，隻覺得五臟六腑每一寸都被碾碎了。

“阿雙。”虞雙隨意撿起一張念道，“我愛你，所以我不會讓她生下我的孩子，我會給她喝下避子湯，我所有的愛，都隻和你有關……”

耳畔轟隆炸響，沈飛霜一雙眼眸紅得要滴出血，她搖搖欲墜地站立著，卻覺得筋骨已然寸斷了。

難怪這麼多年，她一直無法懷有身孕。

那濃情蜜意下掩蓋的血淋淋的真相，瞞了她這麼多年。

“替身罷了，賴在這個位置上五年，你還真把自己是太子妃了。”虞雙貼近她的耳畔，“不如你猜猜，我和你若同時發生危險，他究竟會救誰？”

燭台被她揮手打翻，迅速點燃了摘星台上的紗簾，狂風吹拂令火勢更加迅猛，吞噬了這一方天地。

沈飛霜被濃煙嗆得咳嗽起來，她從睜開一條縫隙的眼眸中，看到褚易晟的背影。

“易晟。”沈飛霜眼角滑落淚水，幹啞到撕裂的嗓音低喃道，“褚易晟……”

可褚易晟抱緊了虞雙，滿心滿眼隻有她一人，他麵色焦急，急促地喊著她的名字，隨即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方危險之地。

沈飛霜怔怔地看著那背影，嗆咳著笑了起來，她笑得斷斷續續，萬念俱灰，更似是一場慘烈的哭嚎。

太可笑、太可笑！

五年時光如同這猛烈的火，盡數付之一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