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此言一出，滿朝皆驚，誰人不知道聖上與太子父子關係極好，向來不會計較這些小事。

可這話，顯然是有意敲打。

無非是因得太子這段時日頻頻缺席早朝，稍作打聽眾人便知，竟是因為這早已逝世的太傅之女，虞雙。

陛下顯然已經隱忍許久，今日不過是一個引爆矛盾的小事罷了。

“父皇……”褚易晟剛要開口，聖上便冷冷睨了過來，他咬了咬牙，沉默下來。

“虞家小女，忤逆朝堂，其上犯下，”聖上雲淡風輕地道，“賜九十九鞭，以儆效尤。”

虞雙的臉色瞬間慘白。

九十九鞭是極重的懲處，若是真落在她一女子的身上，哪怕她是習武之人，仍然也要去了半條命。

她扭頭朝褚易晟投去求助的目光，“易晟哥哥，是那個侍女先……”

“不怕，”褚易晟向前一步，俯首跪地，“父皇，今日是兒臣之錯，與阿雙無關，兒臣自甘領罰。還請父皇降罪於我。”

皇帝顯然沒想到，褚易晟竟是為了虞雙做到這種地步，臉色瞬間冷了下來：“你當真要如此？”

褚易晟沉默著，卻寸步不讓。

“兒臣甘願受罰。”

“好，好！”皇帝怒極反笑，高聲道，“來人，給我打！九十九鞭，一鞭都不許少！”

在場誰人皆是大氣都不敢喘，那鞭子上還綴著倒刺，一鞭下去便是血肉橫飛。

兩鞭、三鞭、四鞭、五鞭……

一鞭鞭抽下來，褚易晟後背早已遍布鮮血，他不發一言，死死咬緊的牙關內卻已然溢出鮮血，身體都在發抖。

終於，第四十九鞭時，褚易晟暈了過去。

“陛下，太子殿下暈過去了！”

皇帝臉上閃過一絲狠厲：“說過九十九鞭，一鞭都不能少！繼續！”

許多人不忍地別過頭，虞雙更是坐在原處臉色發白，唯有沈飛霜猛地站起身，跪到了殿前。

她的背脊清瘦單薄，卻十分筆直。

“陛下，不能再這樣打下去了！”

“若這九十九鞭非要打完，兒臣願為太子殿下受罰。”

皇帝臉色冷得嚇人，“你想好再說！”

沈飛霜紅著眼看著一旁倒下的人，“陛下，兒臣想得不能再清楚，兒臣是殿下的妻子，夫妻榮辱與共，兒臣甘願為他受罰。”

聞言，皇帝冷笑著看了虞雙一眼，似在諷刺。

“好一個榮辱與共，來人！行刑。”

……

痛，痛不欲生。

背脊像是被剜骨剝皮一般地痛著，僅僅是一鞭下去，沈飛霜便再也無法跪在地上。

她伏在百官複雜的眼神下，額上冒出涔涔冷汗，連尖叫聲都無法發出，隻能微弱地喘息著。

可是這麼疼，褚易晟卻為了虞雙，挨下四十九鞭。

這是否意味著，她有多愛褚易晟，褚易晟便有多愛虞雙？

她抬起模糊的視線，看向跪坐在一旁扶著褚易晟哭泣的虞雙，嘴角竟是顫巍巍勾起一抹苦澀至極的笑。

直到五十鞭抽完，沈飛霜身下血流成河，她捂著自己的肚腹，連叫聲都發不出來。

雙唇已經被咬得出血，麵若金紙，冷汗濕透了額前發絲。

就連位居高處的皇帝，神色都有幾分不忍。

“皇上，太子妃暈過去了。”

皇帝擺擺手，示意帶她下去治療。

看著一滴滴落在地麵的血，他輕緩地發出一聲歎息。

一日後。

從這種劇痛中醒來時，沈飛霜腦海中浮現的，卻是那沐浴在血水中的褚易晟。

她強撐著身體直起腰，背後竟然隱約傳來撕裂聲，她不敢細思那是什麼聲音，踉踉蹌蹌站了起來。

心兒猛地丟下手中藥碗，撲上前來攙扶，哽咽道：“太子妃！您的傷還沒好，您快躺下吧！”

“我要去見殿下，”沈飛霜虛弱道，“我要去見他。”

即使心兒反複說太子沒事，她還是執拗地撐著身體往外走，鮮血滲透背後的紗布，顯露出大片的紅。

她趔趄地走到了議事堂，正要推門而入時，聽見了聖上強忍怒氣的聲音。

“褚易晟，當年你請旨求娶沈家女兒時，朕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你！因為朕權當你總算沒被那虞雙迷了心智，要走上正途！”

“你年輕氣盛，愛一個人愛得要死……可她呢？她真的愛你，會裝病騙你要你去摘天山雪蓮，險些摔下山崖丟了性命？你是太子，不是什麼癡兒蠢材！”

“你十五歲那年，要與虞雙闖蕩江湖，若不是朕的暗衛跟在你身邊，你早就被賊人殺了！你的虞雙呢？她救你了嗎？”

褚易晟長久地沉默著，沒有回話。

皇帝語氣中滿是恨鐵不成鋼和疲憊無奈：“那沈家之女是個好孩子，是朕害慘了她……本以為你要改邪歸正，可當朕看到她的眉眼時，朕知道，終究是錯了。”

“你究竟還要將她當做虞雙的替代品，到什麼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