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鼻端洋溢著湯藥的辛辣苦味，沈飛霜醒來時，太醫正收回把脈的手，神色有些凝重，見她睜開眼，拱手道：“娘娘，您有孕在身，切忌大悲大喜。”

沈飛霜怔住了。

成婚多年來，她始終無法懷有身孕，甚至因此覺得愧對於褚易晟。

她嘗試過很多方法，針灸、服藥，手上總是青青紫紫，是藥三分毒，她的身體也逐漸孱弱下去。

那麼多針紮進手中，她未覺得痛；那麼多副藥湯喝下，她未覺得苦。

她隻想給褚易晟一個孩子，所以她不管不顧。

可現在，在得知自己有極大可能是褚易晟所愛之人的替身時，她有了身孕。

這令她如何笑得起來，開得了口？

望著尚未顯懷的肚子，沈飛霜的眼睫微微垂落，沾了些許淚珠。

她終究還是不願相信，那麼多的愛都是假的。

隨之而來的中秋宮宴，沈飛霜見到許久未見的褚易晟，隻是他身邊那個太子妃的位置，已經被虞雙坐了上去。

她強忍著心頭翻天倒海的苦澀，坐在了側妃的位置。

今日的沈飛霜打扮得極為溫婉動人，可褚易晟還是沒有將視線分出半點給她，向來喜淨的人，竟是親自挽起袖子，為虞雙處理肥潤的螃蟹。

“易晟哥哥，你不用這麼辛苦，”虞雙顯然十分滿足，卻還是笑道，“我又不是孩童，自己吃就好啦。”

褚易晟語氣寵溺，繼續拆著螃蟹，“你喜歡吃，我就為你剝，我也，喜歡為你剝。”

沈飛霜聽著這話，臉色竟是慘白，她想起往年中秋家宴，隻要有螃蟹，褚易晟定然會為她細細拆卸。

那時的她感動萬分，也心疼男人執筆的手做這種活計，便告訴他自己不愛吃。

沈飛霜也是真的不能吃。

多年來的醫藥調理，她始終無法懷有身孕，更是注意這種性寒的食物盡量少入口。

可褚易晟還是執著地為她拆蟹。

為承這份情，即使吃了螃蟹會腹痛難忍，沈飛霜還是會將其吃幹淨。

她以為這是褚易晟對她的愛。

可現在看來，愛吃螃蟹的另有其人。

她心如刀絞，卻不敢表露，隻得默默垂首，將眼淚與冷菜一齊咽下。

酒過三巡，氣氛逐漸放開了些，沈飛霜失魂落魄地跪坐在原地，竟沒注意到什麼時候虞雙何時和侍女起了爭執。

“誰允許你將此物放在我麵前？你可知這是我的生肖！”

虞雙冷著臉，將那盤兔肉狠狠摔在地上。

那侍女已然嚇得瑟瑟發抖，伏跪在地，不敢作聲。

褚易晟向來穩重，卻在此時也皺起眉，對一旁的侍衛說：“拖下去，稍後我來處置。”

“慢。”

朝堂上有人滿含怒意地開口，竟是褚易晟的親父，當今的聖上。

他精銳的眸子掃視了虞雙一眼，道：“朕做主的宴席，竟有人要私自懲戒朕的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