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虞雙先是一怔，下一刻，卻看向了樓外呆立原地的沈飛霜。

她的臉色慘白，連嘴唇都如同金紙，身軀在夏日裏竟細細地發起了抖。

褚易晟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身軀猛地一震，後退一步，放開了虞雙。

他看著沈飛霜通紅的眼和決然轉身的背影，心中竟莫名有些發慌，連忙走上前去拉住她的手腕：“飛霜，不是你想得那樣！”

“那是怎樣？”沈飛霜頭也未回，聲音卻有幾分哽咽，“太子殿下，自從虞姑娘回到宮內，你便再也沒來見過我了。”

“你忘記與我用晚膳，忘記我的生辰，甚至忘記了東宮還有我這一位太子妃。”

褚易晟一時啞然，手上的力道卻大了幾分，直到沈飛霜吃痛地一抖，他才發覺自己握住的竟是對方受傷的手，便不由自主地鬆開了。

沈飛霜轉過頭，淒淒地看了他一眼，一雙眼盈滿了淚。

“太子殿下，”她低聲道，“若是想要納妾，為何成婚那日對我說，今生今世隻我一人呢？”

她掙脫了褚易晟的手。

身後步伐漸響，卻並非是褚易晟追上來的腳步聲，沈飛霜回過頭，見不遠處的人群中站著褚易晟和虞雙，兩人正在說著什麼。

她平靜地出宮，失魂落魄地回來。

殿內愈發寂靜了，侍女心兒都不敢大喘氣，看著她日漸消瘦的臉頰，心裏不由得焦急。

門外撲進一個活潑的身形，是褚瑩。

“皇嫂！”褚瑩笑著牽起她的手，溫聲道，“你近日好些了嗎？”

“好些了。”沈飛霜勉力朝她擠出一個笑，“瑩兒怎的有空過來？”

“這不是為我皇兄賠罪麼，”褚瑩吐了吐舌頭，依偎在她身邊，撒嬌道，“皇嫂，你莫要生皇兄的氣了，我今日可是聽說，他在波斯國尋得許多寶物，想來正是要討你歡心的！”

聞言沈飛霜一怔，看向褚瑩，眸中略有驚訝：“是真的麼？”

成婚五載，雖早知褚易晟性子冷淡，每回受委屈卻還是禁不住難過，可褚易晟從不會主動哄她。

如果他主動哄人，卻是十分難得。

這回若是褚易晟願意求和，沈飛霜自然不會拿喬。

她心底有些期待，臉上的難過也少了幾分。

褚瑩見她神色好了些，更是笑嘻嘻地說：“過段時日便是乞巧了，那些煙火也是為皇嫂準備的罷？皇嫂，你就原諒皇兄吧！”

她心底微微一暖，點了點頭。

乞巧節那日，沈飛霜的手腕已然好全了，用力揉按麵團時卻還是有幾分疼痛。

她忍著痛楚做好一碟糕點，等待褚易晟的邀約。

白日殿門毫無動靜，她隻安慰自己，煙花自然是夜裏觀賞更加合適。

可直到夜色深沉，也全然毫無動靜。

偏殿另一處倒是見侍女們搬著流水般的箱子朝另一處宮殿走去，她截住其中一人問道：“這是要送與誰？”

“回太子妃的話，”侍女半蹲身子，“這是太子殿下為虞姑娘尋得的寶物。”

又是虞雙。

所以，這些日子他百般費心，根本不是要給她賠罪，而是為了哄虞雙歡心。

沈飛霜的手微微一顫，幾乎要將那碟糕點捏碎，她的心頭湧起翻天覆地的酸澀。

心中不免有些發冷。

侍女朝她福了福身，沈飛霜又道：“殿下如今身在何處？”

“在摘星樓呢，娘娘，您……”

她話尚未說完，便見沈飛霜踉踉蹌蹌地朝摘星樓走去。

還未到達時，煙花已然綻放在夜空中。

摘星樓奇高，幾乎與煙火比肩，沈飛霜癡癡仰著頭，看到最高處那兩人相互依偎著的身影。

正是褚易晟和虞雙。

砰的一聲過後，煙花在夜空中篆刻出明亮的痕跡，沈飛霜看清了那是一個字——

“雙”。

也是這一刻，她才發現，自己的名字，和虞雙的名字，竟有一字讀起來相同。

雙，霜。

“阿霜，能娶到你，我此生無憾。”

“阿霜，看著我，喚我夫君。”

“阿霜，你是我的。”

“阿霜，我愛你。”

紅燭帳暖，無數個夜晚，男人在她身上耕耘著呢喃，情話不斷。

可如今，她竟是分不清那人口中念的，到底是“阿霜”，還是“阿雙”了。

瓷盤碎裂在地，清脆聲音掩蓋在煙火下，聽不真切，糕點咕嚕嚕滾落一地，沾滿了塵泥。

沈飛霜暈了過去。